第33章 商场如战场
不是有人要做多。
是有人要把价格顶住,好在更高的位置出最后一批货。
回光返照。
“这他妈不是拉升。”林川的声音沉下来,一字一字砸在会议室里,“这是庄家在用最后的弹药护盘出货。”
他转头看向周明远。
“盯住卖一到卖五的挂单变化。它在上面撑不了多久。”
周明远深吸了一口气,死死咬住嘴唇,把脸几乎贴到了屏幕上。
一点二十七分。
一点三十一分。
一点三十四分。
股价在七十九块附近死死顶着,成交量却在肉眼可见地萎缩。
那种疯狂的买盘后劲,像一个拼命憋气的人,脸已经涨得通红。
一点三十八分。
周明远的身体突然弹了一下。
“卖一档挂单增加了!三千手——不,五千手!”他的声音猛地拔高,牙齿几乎是咬着说出来的,“有人在往外疯狂挂卖单!买一到买三的承接全被砸穿了——”
他猛地转过头,眼镜差点甩飞,嗓子嘶哑——
“来了!!”
屏幕上的数字像被人一脚踹下了悬崖。
七十九。七十八。七十六。七十四——
没有犹豫,没有反弹,没有任何缓冲。
中科创业的股价像一块从三十层楼顶推下去的石头,直挺挺地往下坠。
原本还在疯狂叫好的买盘,在这一刻全部变成了夺命的抛单。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市场上蔓延,三分钟前还信誓旦旦“破八十”的人,现在连割肉出逃的通道都找不到了。
因为根本没有接盘的人。
卖一档堆了几万手卖单,买一档一片空白。
“跌停了!”韩松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撞了一下。
他声音都在抖。
“一字跌停封死了!”
盘口定格。
七十一块二。
整个会议室除了电脑风扇的嗡嗡声,死寂。
五秒钟。
十秒钟。
所有人看着那个被封死的跌停价,像是在确认这不是幻觉。
叶知秋最先反应过来。
她的手指颤抖着敲了几下键盘,调出七个账户的持仓汇总。嘴唇动了两下,声音沙哑得不像她自己。
“全部空单持仓合计,按目前跌停价计算——”
她顿了一下。
把数字核对了三遍。
“浮盈六千七百万。”
第一个跌停板。
林川没动。
“别急着平。”
他的声音忽然松了一点,但语气里那股子杀劲反而更重了。
“这才哪到哪。它不是跌一天的事。”
他说得没错。
第二天,中科创业再次一字跌停开盘。七十一块二直接砸到六十四块一。第三天,六十四砸到五十七。第四天,继续。
连四个跌停板。
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往下坠,连喘气的机会都不给。
外面的市场已经彻底炸了锅。那些追在七十多块高位冲进去的散户和游资,被死死封在跌停板里,想割肉都割不出来。
而九州创投的七个账户,空单利润在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膨胀。
第五天。
林川下达了分批平仓指令。
叶知秋用了整整两天,把七个账户的空头仓位分拆成几十笔小单,在每一次跌停板偶尔打开的缝隙里精准吃进,逐步平仓锁利润。
周明远全程盯盘,眼睛通红,嘴唇干裂。韩松同时在跟券商协调融券归还和资金交割,电话打到充电器都烫手。许嘉宁则把每一笔交易记录、每一份交割单,全部按时间线归档封存。
干净。利落。滴水不漏。
最后一笔平仓完成的那个下午。
会议室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秒针声。
叶知秋把汇总表打印出来,双手捧着走到林川面前。
“林总。”
她的声音平稳,但放纸的时候手指还是抖了一下。
“七个账户全部平仓完毕。扣除融券成本、通道费用和所有交易税费——”
她呼出一口气。
“总回笼资金,三亿七千四百万。”
会议室里没有欢呼。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三亿七千四百万。
五千万本金进去,滚出来三个多亿。
周明远摘下眼镜,双手捂住了脸。镜片上全是指纹。
这不是运气。
从判断对倒、识别派发、到选择最佳窗口期建仓押注,再到最后这五天的精准平仓收割——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但每一步都踩对了。
他在复旦读了四年金融,又在市场里摸爬滚打了三年。从今天开始,那些教科书上的理论,在他心里的分量,轻了。
韩松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两部手机扔在桌面上,屏幕还亮着。
他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笑,是一种被巨大冲击砸懵之后,缓过劲来的、近乎疯狂的咧嘴。
这艘船,他妈的是航空母舰。
许嘉宁合上文件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她脑子里转的不是数字,而是另一个问题:这笔钱进来之后,九州创投的体量、未来碰到的项目规模、签的协议和对手方的级别,全部要翻倍。
林川把那张汇总表翻过来扣在桌面上。
他走到窗边,推开会议室的窗户。
海风灌进来,吹散了几天积攒的烟味和汗味。
他抬起手,把最后一根烟掐灭在窗台上。
深吸了一口气。
“成了。”
深圳湾的夕阳把整个城市烧成了一片金红色。三十五楼的落地窗上,映出的不再是一间初创公司的会议室。
“知秋。”
林川没有回头。
“嗯。”
“帮我订一张下周去上海的机票。”
叶知秋愣了一秒。
然后她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自己的工位。
脚步声比进来时稳了很多,也快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