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皮糙肉厚

杜老三笑了，笑声不大，可笑声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沓钱，一张一张地点着，手指在钞票上翻飞，发出刷刷的声响。

点完之后，把钱递给秦天。

“一千六百六，你点点。”

秦天接过钱，没有点，直接揣进了怀里。

“杜爷，现在的粮食什么价……”

杜老三靠在椅背上，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空中打了个旋。

“大米两块四一斤，白面两块四，玉米面一块九，红薯八毛，土豆八毛。”

秦天的眉头皱了起来，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两块四一斤的大米，这个价格比他上次来的时候涨了将近一倍。

他记得上一次来黑市，细粮才一块五左右，粗粮七八毛，这才过了多久，价格就翻了将近一倍……

粮食紧张到这个地步了……

“怎么，你想买粮食……”杜老三看了他一眼，把烟头在桌面上按灭了：“我劝你一句，现在不是买粮食的时候，价格太高了，不划算。”

“我不买。”秦天摇了摇头，笑道：“我就是问问价。”

杜老三看了秦天好几秒钟，目光里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你小子莫非手里有粮食？”

秦天没有回应，直接起身，推着空板车离开了木板房。

路过桥头的时候，他又在黑市里转了一圈。

卖粮食的摊位前挤满了人，一个个面黄肌瘦的，一个中年妇女抱着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孩子，站在卖玉米面的摊位前，手里的布兜里只有几毛钱，她翻来覆去地数了好几遍，最后还是空着手走了。

秦天看着那个女人的背影，想起了分家前的沈清瑶和八个闺女。

那时候，她们也是这样，饿得面黄肌瘦，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秦天深吸一口气，推着板车，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黑市。

回到村里的时候，天刚黑，秦天就先把板车还给了秦小涛，又把一块五斤的野猪肉，丢在秦小涛家的灶台上。

秦小涛的媳妇孙桂兰看到那块肉，眼睛瞪得溜圆，眼眶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秦小涛的两个孩子，一个五岁的丫头和一个三岁的小子，光着脚站在灶台边，仰着脸看着那块肉，口水都快滴到灶台上了。

“阿天，这……这不行……你媳妇还在坐月子呢，快拿回去给你媳妇补补身子……”秦小涛赶忙拿起野猪肉往秦天怀里塞。

“给你就拿着，你看看你媳妇和孩子，都饿成啥样了？咱们是什么关系，你跟我还客气什么……”秦天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把肉放了回去：“以前在生产队的时候，你帮我干的活还少吗……这些不算什么，等以后我日子好过了，再好好谢你。”

秦小涛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终还是没说出什么话来，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秦天推开木门，走进山洞的时候，沈清瑶已经醒了。

她正坐在灶台边，怀里抱着秦岭，锅里熬着大米饭，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米饭的香味弥漫在整个山洞里。

“回来了……”沈清瑶抬起头看着秦天，嘴角带着笑，可眼睛里全是心疼。

秦天走过去，蹲在她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怎么不多睡一会……”

“睡不着。”沈清瑶握住秦天的手，看着他因为拉板车而被麻绳勒得发红的手掌，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你拉板车了……你看看你的手，都勒成这样了。”

“没事。”秦天把手抽回来，在衣服上蹭了蹭：“皮糙肉厚的，过两天就好了。”

沈清瑶没有再说什么，站起身，舀了一碗米汤，递到他手里：“喝碗米汤，先暖暖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