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胭脂巷
  胭脂巷在临清城南,说是巷,其实是一条百步长的窄街。街面铺著青石板,年深日久,被车轮和鞋底磨得发亮。两边的铺子一家挨著一家,卖的都是女人用的东西——香粉、胭脂、头油、梳子、铜镜、绣花鞋面。平日里这条街热闹得很,临清城的妇人女子都来这儿买东西,嘰嘰喳喳的,能从早吵到晚。
  但今天是年三十。
  街两边的铺子全关了门,门板上贴著大红福字。石板路上铺著一层薄雪,雪上连个脚印都没有。整条街安安静静的,只有风从巷口灌进来,把檐下掛著的冰凌吹得像吹哨子一样响。
  钱四缩著脖子站在巷口,往里头探了探脑袋。“恩公,这地方阴森森的,连个人影都没有。咱没走错吧?”
  陆维楨没答话。他在巷口找了一会儿,看见一棵歪脖子柳树下支著一个茶摊。说是茶摊,其实就是一个芦席棚子,里面摆著两张条桌、几条长凳。棚子门口坐著一个老头,六十来岁,穿著厚厚的棉袄,揣著手,正打盹。
  陆维楨走过去,把宋伯谦给的木腰牌搁在桌上。腰牌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老头睁开一只眼,看了看腰牌,又看了看陆维楨。然后两只眼都睁开了。
  老头站起来,个子不高,但腰板还挺得直。他把腰牌拿起来,確认了上面的“宋”字,又放回桌上,推回来。“姓康。康老九。宋爷让你来的?”
  “宋掌柜让我来看孙记香粉的后门。”
  康老九把腰牌收进袖子里,也不多问,转身朝巷子里走去。陆维楨和钱四跟在后面。
  三个人在胭脂巷里走了约莫五十步,康老九在一家铺子门口停下来。铺子的门板关著,门楣上掛著一块匾——“孙记香粉”,四个字描著金,金粉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的木头本色。门板上贴著一张红纸,写著“年节休市,正月十六开张”。
  康老九没在正门停留,拐进铺子旁边的一条夹道。夹道窄得只容一人通过,两边是高墙,地上的雪积了半尺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走到夹道尽头,是一扇小门。门是木头的,油漆剥落,门环上掛著一把铜锁。
  “这就是孙记香粉的后门。”康老九压低声音,“里头是个小院,过了院子就是孙巧儿她爹的臥房。刘广才今天来吃年夜饭,带了两个隨从,一个在前头铺子里喝酒,一个在后门守著。”
  “后门有人守著?”陆维楨看了看那扇紧闭的木门。
  “有。就在门里头。刘广才的人,腰里有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