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 章 不敢想
  嫂子在一旁抹著眼泪,也跟著点头:
  “秀兰,你在城里人头熟,见识广,只能托你多费心,帮著留意留意。啥条件咱都不挑了,只要是正经人家,能容得下咱农村闺女,对她好,就行。”
  秀兰望著两张愁容满面的脸,心里又酸又涩。她知道,这是她们唯一想到的好出路。
  她沉沉应了一声:
  “行,我应下。我慢慢打听,慢慢托人,只要有合適的,一定先想著咱娃。”
  太阳西斜,窑洞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声轻轻的嘆息,在土窑顶上绕来绕去。
  晚饭的残汤还摆在炕桌上,窑洞里飘著一股玉米面和柴火的味道。大嫂和侄女收拾碗筷,陈秀兰叫住了准备擦桌子的陈招弟:“招弟,你过来,姑跟你说句话。”
  陈招弟身子一缩,抹布往案板上一搭,低著头跟了出来。她眼睛只敢盯著自己那双磨破了边、用麻线纳了好几道的黑布鞋,脚步放得轻,生怕踩出一点声响。
  十七岁的姑娘,个子已经抽开了,可背总微微弓著,像被山里的风常年压著。脸是黄瘦的,手背上冻得裂著细口子,头髮隨便用一根旧皮筋扎在脑后,毛躁得很。
  陈秀兰看著她,心口一阵发紧。这模样,这怯生生的样子,跟当年自己没出嫁时一模一样——一样的破衣裳,一样的低著脑袋,连大声说句话都不敢,好像天生就矮別人一头。
  “你娘和你奶奶,今儿跟我提了个事。”陈秀兰声音放得很柔,怕嚇著孩子,“想让我在城里,给你寻个婆家,找个城里的女婿。”
  陈招弟猛地抬了一下头,眼睛里亮了一下,像黑夜里闪过一点火星,可立马又暗了下去,头垂得更低,手指死死抠著衣襟上的补丁,半天憋出一句:“姑……我、我不敢想。”
  “咋不敢想?”陈秀兰轻声问。
  “咱是山里的,家穷,没文化,又是农村户口……”招弟的声音细得像根线,风一吹就断,“城里的人,谁看得上咱。”
  “那你自己心里,是咋想的?”陈秀兰往前凑了半步,盯著她的眼睛,“姑不问你娘,不问你奶奶,就问你。你想不想留在城里?只有你自己也愿意,姑才敢使劲帮你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