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 章 思念成灾
  田润叶没鬆手,还攥著孙少安的手腕。那手腕比她记忆里粗了一圈,骨节分明,硬邦邦的,是握锄把握出来的,也是握笔桿握出来的。她攥著,指头肚能摸到皮肤底下突突跳动的脉搏。
  她抬起头。
  孙少安就站在她跟前,高大而厚阔。背著光,脸看不太清楚,可那双眼睛亮得很,直直看著她,像要把人看进去。
  润叶忽然就鬆了手。
  她往后退了半步,又停住。退啥呢?等了一年,盼了一年,信里写了无数遍“我愿意一辈子和你好”,现在人就在跟前,还退啥?
  她没再退。
  孙少安也没动。他站在那儿,喉结上下滚了滚,想说点啥,可嘴张开了,话却堵在嗓子眼。说啥?说路上多顛?说省城多好?说那些领导多客气?都不是。他只想看著她。
  润叶穿著一件藏蓝呢子大衣,就是去年他省城带回来的那件。
  这会儿那件衣裳就穿在她身上,领口露出一圈白衬衣,红围巾松松繫著,衬得脸越发白净。
  她站在那儿,不像双水村那个扎两条辫子、满山跑的女娃了,是城里干部,可眼睛还是那双眼睛,看著他,亮亮的,软软的,像化了的雪水。
  “你瘦了。”润叶先开口,声音轻轻的,带著一点沙。
  孙少安摇摇头:“没瘦。你……你更漂亮了。”
  润叶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笑著笑著,又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两个人就挨得极近了。能闻见对方身上的味儿——他身上有汽油味儿,有土腥味儿,还有一路奔波捂出来的汗味儿,可混在一块儿,就是她等了整整一年的味道。
  润叶没再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