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 章 打枣
  9月16日,也就是中秋节后第一天,双水村打枣节的第三天。
  日头刚爬上东拉河对面的山峁,把金灿灿的光洒在庙坪那一片枣树林子上。空气中还瀰漫著节后特有的、懒洋洋的气息,可枣树林里早已是人声鼎沸。
  孙玉厚提著个柳条筐,走在前头。兰香小人儿,紧紧攥著姐姐兰花的手,胳膊上挎著个小篮子,一蹦一跳。
  少平扛著根光溜溜的长木棍,走在最后,半大小子的脸上带著点不耐烦,可眼睛却忍不住往那热闹处瞟。
  河对面,那真是乱了套。喊叫声,婆姨女子们的笑声,还有那棍杆敲打在枣树枝上“噼里啪啦”的脆响,混成一片,震得人耳朵嗡嗡的。
  红艷艷的枣子,密匝匝的,像下雹子一样,“噗噗嗒嗒”地往下落,砸在枯黄的草坡上,滚得到处都是。
  婆姨们个个头上包著白羊肚毛巾,穿著平日里捨不得上身的、没打补丁的乾净衣裳,三五成群,说说笑笑,弯著腰在草丛里捡拾那落地的枣子。
  时不时,哪个手脚麻利的婆姨捡起一颗红得发紫的枣子,也顾不上擦,用牙磕开硬壳,嘬一口蜜甜的枣肉,脸上就笑开了花。老规矩,打枣时节,只准在现场吃,谁也不许往家拿。
  孙玉厚一家刚走近,就听见那棵老枣树上,田五跨在粗叉技上,他拿著一根五短三粗的磨棍在打枣。
  眼尖的看见了老伙计孙玉厚领著大女子兰花,小儿子少平,和最小的兰花过来了。子,他朝著兰花方向。扯著他那破锣嗓子唱开了,手里的磨棍有节奏的敲打著树枝,枣子“哗啦啦”往下掉,像是在伴奏:
  “中秋月儿圆溜溜,
  兰花妹订了好对头,
  哎噫哟!
  红绳拴住心头肉,
  笑弯了眉梢甜透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