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 章 不识抬举
  又是一天夜间会战散工。
  高音喇叭里收工的號子吹得嘶哑,工地上喧闹起来,火把的光在疲惫的人流中晃动。兰花把铁锹扛在肩上,隨著双水村的人群,慢慢往窝棚区挪。
  身子骨是乏的,胳膊腿像灌了铅,酸胀得紧。
  但奇怪的是,肚子里有底,心口是暖的,並不像旁人那样晕头昏脑,有气无力、双目无神。这段时间的会战,强度是大,可她兰花没受大罪,甚至有些享受。
  想起王满银,她心里就泛起一股甜丝丝的暖意。
  那个男人,一有时间往她身边凑,甜言蜜语让她沉醉,还变著花样给她和“大”塞吃食。
  白麵饼子、暄软的白饃、冲水的红糖,甚至还有几回尝到了酸溜溜的山西老陈醋,也呡了几口辣嗓子的烧酒,偶尔还能摸出颗金贵的奶糖含在嘴里。这日子,累是累,但不苦,还有了嚼头。
  她“大”孙玉厚,这半个月脸色反倒比在家时还好了些,皱巴巴的脸上竟有点红晕,眉头也舒展开了去。
  兰花有次夜里路过“大”干活的地界,甚至听见他低声哼了几句信天游,调子轻快。应和著田五的高亢的歌声。
  兰花知道,她“大”这辈子,除了年轻时跑马帮那阵,能吃几口白面饃,就再没像这几天这样,几乎天天能见到白面,时不时还能抿上一口小酒解乏。
  快走到双水村妇女窝棚时,旁边一个黑黢黢的窝棚帘子一掀,钻出个人影。天色暗,兰花没看清脸,只觉那人影直衝她过来。
  “兰花!”一声带著山西口音的呼喊,让兰花脚步一顿。
  是二妈贺凤英。兰花心里立刻像塞了把乾草,堵得慌。
  她对这个二妈,和少安、少平他们一样,亲近不起来。
  当这个持著山西口音的女人来到她家门后,就把他们他们一家从主权的老窑里赶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