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为什么

坐。"顾建成没有转身。

江言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桌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茶已经凉了，杯壁上凝着一圈深褐色的茶渍。

顾建成转过身来。

他看起来一夜之间又老了几分。眼袋浮肿，法令纹深刻得像刀刻的，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商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磨出来的锋芒，不是一夜白头能磨掉的。

他没有寒暄，直接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支票，推到江言面前。

江言低头看了一眼。

上面的数字足够他在这座城市买三套房，外加一辆不错的车。

"拿着钱，离开清雪。"顾建成的声音沙哑而疲惫，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面上，"从今以后，你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孩子的事，顾家会处理。你不需要负任何责任，也没有资格负责任。"

江言看着那张支票，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把支票推了回去。

"伯父，这钱我不能收。"

顾建成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你什么意思？嫌少？"

"不是钱的问题。"江言抬起头，直视着顾建成的眼睛，"如果那个孩子真的是我的，我没有资格拿钱走人。"

"你——"

"我知道您看不上我，"江言的声音不卑不亢，"两年前看不上，现在更看不上。但这件事，不是一张支票能了结的。我需要见清雪。我有很多事要问她，也有很多事需要当面跟她说清楚。"

顾建成死死盯着他，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出一丝虚伪或算计的痕迹。但江言的表情坦荡得近乎固执，那种坦荡让顾建成想起了另一个人——他的女儿，跪在这间书房里，用同样固执的眼神看着他说"我的决定不会变"。

一脉相承的倔。

"老顾。"

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顾母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盘新沏的茶。她的眼睛还有些红肿，但神态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温婉从容。

"让他去见见小雪吧。"顾母把茶盘放在桌上，语气平静，"总要见一面的。"

顾建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摆了摆手，像是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后院，花房里。"

顾家的花房建在后院的东南角，是一座维多利亚风格的玻璃暖房。阳光透过穹顶的彩色玻璃洒下来，在白色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斑斓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栀子花和湿润泥土的气息。

顾清雪坐在花房中央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本摊开的书，但视线并没有落在书页上。

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宽松棉麻长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和两年前相比，她的脸圆润了一些，下巴的线条柔和了，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而她的腹部——已经明显隆起了。

四个月的孕肚在宽松的裙子下撑出一个圆润的弧度，不算大，但足够让人一眼看出来。她的一只手自然地搭在上面，掌心覆盖着那个小小的隆起，像是在守护什么珍贵的、易碎的东西。

江言站在花房门口，看着这一幕，脚步顿住了。

他见过无数次顾清雪。

会议室里雷厉风行的顾氏长女，签协议时冷淡疏离的契约妻子，社交场合上笑容得体的顾家千金——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顾清雪。

安静的，柔软的，带着一种近乎脆弱的温柔。

像是冰面下藏了一整个春天。

玻璃门被推开的声音惊动了她。顾清雪抬起头，看到来人的瞬间，她的手指在书页上攥紧了一下，随即又松开。

"你来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刻。

江言走过去，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小小的圆桌，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牛奶和一碟没怎么动过的苏打饼干。

他看着她的肚子，又看着她的脸。

顾清雪的睫毛颤了一下，但她没有躲避他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