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李磐业

  院中，石头正挥汗如雨地操练锤法，沉重的石锤在他手中起落如风，砸得地面尘土微扬，全然没听见阿诺与古拉的谈话，更不知自己未来將踏入何等凶险的疆场。二人商议既定，再度走到他身边，阿诺抬手轻按他持锤的手腕，温声叮嘱：“石头，你且安心苦练。过些日子哥哥有件大事要託付你，若是练得不够扎实，上阵可是要吃亏的。”

  一听能帮上阿诺，石头顿时眼睛发亮，咧嘴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连额角的汗水都忘了擦。在他心里，阿诺供他衣食、救他母亲，是天底下最好的人。虽说古拉师父的操练又苦又枯燥，可他也懂二人皆是真心为自己好。如今终於能派上用场，石头当即重重点头，攥紧石锤的力道又添了几分。待听见“练不好有危险”，他眉头猛地皱起，急切地追问：“哥哥会有危险？”见阿诺未答，他当即拍著胸脯保证，语气带著少年人的悍勇：“哥哥放心！谁要是敢害你，石头一锤一个，把他们全都砸扁！”

  阿诺心中一暖，抬手揉了揉他的头顶，欣慰道：“好，那哥哥的安全，就交给我们石头了。”石头胸膛挺得更高，语气愈发坚定：“石头一定护好哥哥！”阿诺点点头，又问：“你娘如今在哪儿？”“娘在厨房做饭呢，等石头回去吃！”石头笑著应答，目光里满是对饭菜的期盼。阿诺问清厨房方位，嘱咐他继续操练，便转身朝著部落后厨走去。

  刚进厨房，便见莫寧身著素色常服，正站在灶台前忙碌。大病初癒的她身形依旧清瘦，鬢边沾著些许碎发，额角沁著薄汗，可精神头却十分足，手中的锅铲起落间有条不紊。阿诺快步上前，顺手接过她手边的菜篮，一边帮忙择菜一边说道：“寧姨，您身子刚好，怎的亲自下厨？交给下人打理便是。”

  莫寧擦了擦额角的汗，回头笑了笑，眉眼间满是温婉：“是阿诺来了。正好，等会儿尝尝我的手艺。我身子早已无碍，閒著也是閒著，况且石头最喜我做的饭，能做便多给他做几顿。”阿诺手上不停，沉默片刻，郑重开口：“寧姨，我今日来，是有件事想跟您说清楚。”

  莫寧手上的动作未停，语气淡然：“阿诺但说无妨。我这条命，还有石头的命，都是你们救的，还有什么不能听的。”阿诺深吸一口气，直言道：“烈山部不久后便要討伐茂坚部，对方兵力数倍於我们，我想请石头隨我出征，助我一臂之力。”

  闻言，莫寧手中的锅铲顿了顿，隨即又恢復如常，只是轻轻舒了口气，仿佛早有预料：“我知道了。早晚有这么一天的。还请族长善待石头。”阿诺连忙点头，语气恳切：“寧姨放心，我定会亲自看护石头，绝不让他身陷险境。您早就料到了？”

  “从你为石头请古拉先生教武那日起，我便懂了。”莫寧一边翻炒菜餚，一边轻声说道，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却无抱怨，“石头愚钝，除了一身蛮力別无长物，能跟著你上阵杀敌，也算能报答你的恩情，不至於让我们娘俩一直受你照拂，心中不安。”

  阿诺心中泛起愧疚，低声道：“寧姨，茂坚部势大，我身为族长，不得不为三万族人著想。石头战力卓绝，有他在，族中子弟便能少流许多血，此事是我唐突了，还望您见谅。”莫寧嘆了口气，抬眼望向他：“你们男儿志在四方，这场仗……当真无法避免吗？”阿诺缓缓摇头，眼神坚定：“於公，是为烈山部求存；於私，是为查清父亲死因、向茂敖復仇。这一仗，非打不可。”

  莫寧眼中闪过一丝悵然，终究是点了头：“罢了，你既已决定，石头定不会让你失望。”阿诺心中一松，笑著转移话题：“对了寧姨，石头可有大名？日后他若建功立业，总要有个响亮的名字才是。”

  莫寧思忖片刻，轻声道：“他爹去世前，给取了个大名唤作李思齐，盼他见贤思齐、勤读诗书。可这孩子性子粗憨，哪里是读书的料，我便从没告诉过他。你是我们娘俩的救命恩人，又待石头如亲弟，不如就由你给他取个合宜的名字吧。”

  阿诺微微一怔：“我来取？这不妥吧。”“有何不妥。”莫寧语气篤定，“长兄如父，你给石头取名，正合情理。”阿诺沉吟片刻，觉得“李思齐”確实与石头的性子相去甚远，便不再推辞：“那我便斗胆一试。石头天生神力，日后必以武立业，且心性纯良、意志如石，不如就叫李磐业——磐石之坚，以武立业。”

  莫寧轻声重复了两遍“李磐业”，眉眼间漾开笑意：“好名字，既合他的性子，又有盼头。以后石头就叫李磐业了。”不多时，饭菜便已备好，石头也结束了操练，满头大汗地跑回来。饭桌上，阿诺將新取的名字告诉他，李磐业听得欢喜，连扒了两口饭，便迫不及待地跑出去找古拉分享，自此，烈山部再添一员悍將，李磐业的名號，也將隨战鼓响彻巫乡。

  吃过午饭，阿诺辞別莫寧，返回自己的书房处理部族事务。看著桌案上堆积如山的文书，他无奈地苦笑著摇了摇头。幼时看父亲当族长，虽也忙碌，却从未这般焦头烂额。这皆是他先前强行推行新政留下的隱患——长老会议上，他借烈格的威望压制了守旧派长老，虽暂获胜利，却也惹得不少人不满，甚至有几位长老直接撂挑子不干。

  他离部期间，烈格以大长老之权，严厉处罚、撤换了几位消极怠工的长老，才勉强稳住局面。可这一来，管事之人愈发紧缺，余下的长老们既心怀怨懟，又怕出错受罚，索性凡事都层层上报，不肯擅自决断。烈格与徐彬本就事务繁杂，如今更是被各类请示缠得脱不开身，阿诺回来后，也深陷其中，三万族人的大事小情皆要他亲自定夺，日夜操劳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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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虽有心责令长老们自主决断，却又怕乱了章法、误了要紧事，只得咬牙硬扛。阿诺暗自安慰自己，暂且先维持这般局面，等平定茂坚部、立下战功，自己的威望便能再上一层，那些质疑之声自会平息，长老们也会收敛心性，各司其职。

  日子转瞬即逝，两个月时光悄然划过。在阿诺的日夜操劳与全族上下的齐心筹备下，烈山部的境况日渐向好：红綃已產出近两万匹，与蓝水部的贸易稳步推进；蓝水部採购的兵器鎧甲源源不断送抵，军械储备日渐充盈；烈锋营经彭虎三个月的严苛操练，早已褪去昔日散漫之气，士卒个个悍勇善战、阵型齐整，真正练就了一支兵精將勇的精锐之师。

  阿诺知道，出兵伐茂的时机已然成熟。他当即传令，召集所有长老与核心將领，前往议事大堂召开紧急会议——一场关乎烈山部兴衰的征战，即將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