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废墟
失眠一整夜,方知砚天不亮就去了一家铺子买了两份早餐,又向店家打听附近最好的医馆。
到了医馆,对方说只坐诊,不出诊,方知砚磨破了嘴皮子,花了重金还是将人请到了院子里。
林秀之正在院里择菜,见到方知砚身后还带了一个人,笑着招呼:“都来坐,刚从卖货郎手上买的冰镇米酒,来尝尝。”
方知砚先请大夫坐,又不赞同地看着老太太:“您怎么能一大早上就吃这么冰的东西。”
一旁的中年大夫到不以为然:“天热,适量吃些冰的降暑,无妨的。”
林秀之仿佛找到靠山,看外孙一眼:“听见没有?这位如何称呼啊。”
大夫拱手:“姓李,你家小公子一大早就找我来,是给您看诊吧,孝顺着呢。”
几人寒暄几句,一同进了里屋。
大夫诊断一番,眉间皱起,面色越发凝重。
林秀之倒是坦然,还安抚地看一眼僵硬着,不知所措的方知砚。
大夫收起诊布,叹息一声摇摇头:“旧疾未愈加上年事已高,最近又没少劳累奔波吧,老夫说句实话吧,恐怕时日无多啊。”
最不想听到的话,还是来了。
大夫都走出了院子,方知砚还是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像被人施了定身术一般。
直到落入一个并不宽阔,却一直给他最大安全感的怀抱,林秀之叹息:“好孩子,我早知会有这一日,比预想中晚了两三年,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方知砚像个木偶一般摇头。
“因为你将外祖母照顾的很好,洗衣砍柴这些事,你都不让我沾手,去年还去了京城,让方家给我请了名医续命。”
所以不要为这一年逝去的时光感到懊悔。
如果没有那一次续命,她还真不一定能撑到现在。
方知砚的眼泪滴在林秀之瘦弱的肩膀上,终于肯承认:“可是我做饭很难吃,没有给您做过几次饭。”
“你又说傻话。”
林秀之似乎觉得他的话很傻气:“那是我想让你尝尝我的手艺,外祖母能给你的一直很少,这是我最自豪的一件事。”
怎么会少呢,这世上再也不会有人比她给自己的更多,更好。
方知砚呜咽不止,摇着头说不出话,抱紧了林秀之,很久后停住哭泣,说:“我好痛苦啊,外祖母,为什么会这样。”
“要是您不在了,我还有什么呢……”
为什么章华寺和沉香寺的神佛不显灵,不是说最灵验了嘛。
林秀之最终还是在他这句迷茫又空洞的话语里,败下阵来,眼中浮上一层水雾。
“最后这段时日,陪我往东走吧,说起来,一直生活在姑苏,还不知道那边是什么样呢。”
方知砚哑声说好。
从京城到柳镇,按理说骑马的话与走水路差不多,萧寰不顾劝阻翻身上马,一扬马鞭冲了出去。
他心中有太多无处释放的情绪,需要借着这次机会释放出来。
没办法静静坐在船上再等几日。
方知砚还是不死心,又请了几个大夫陆续来诊脉,得出的结果不外乎是一样的。
他去了车坊,买了一辆舒适的马车,又租了一个车夫。
往回赶时,余光瞥到他们所居住的院子不远处,有几个壮年男子在守着。
他沉默了一瞬,脚步一转去了一趟西巷。
这一夜寅时三刻左右,一处冲天火光打破了柳镇的宁静。
不知多少人起身查看,不知为何,火势那样强烈,不过短短一刻,烧掉了大半房梁。
围观人群议论纷纷:“这里头的人还能活吗……火这样大……”
“是呀,好像是新来的一对祖孙俩,怕不是被仇人追上了……”
不知为何,策马疾驰的萧寰身形一个不稳,险些跌下马。
李公公等人吓破了胆,纷纷劝阻:“陛下歇一歇吧,让沈都督先去找到人,咱们再过去也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