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麦肯齐家族永远欠裴先生一条命
十四小时的飞行后,团队抵达格拉斯哥,再转乘提前安排好的小型包机飞往天空岛,当飞机开始下降,透过舷窗,沈鸢见到了传说中的岛屿。
没有明信片般晴朗明媚的景象。
浓厚的海雾像一床灰白色的棉被,只有几处高耸的悬崖刺破雾气,露出墨绿色的山脊。海水是深沉的钢蓝色,与雾气边缘交织成模糊的界线。
阳光偶尔撕开云层,在雾面投下瞬息万变的光斑,随即又被新的雾气吞没。
“我们这次拍摄的地方,”沈鸢转过头轻声对赵导说,“比照片上更……生动。”
赵导调整着相机参数,试图在颠簸的飞机上捕捉窗外景色:“也更难以预测。沈总,你确定那些无人机能在这种环境工作?”
“裴五爷保证可以,”沈鸢看着越来越近的地面,“他说科技是用来理解自然,而不是对抗自然。”
赵导若有所思,理解自然?
不多时,飞机降落在岛屿南部的小型机场。
一出舱门,高地的风就裹挟着海盐与湿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冷冽而清新。
三辆深绿色的路虎卫士已经等在跑道旁,旁边站着三位穿着防风夹克、身材高大的男人,是裴聿辞安排的山地向导。
为首的向导上前一步,伸出手,一口带着浓重苏格兰口音的英语:“我是安格斯·麦肯齐,城堡管家,也是你们未来一周的向导之一。欢迎来到天空岛。”
沈鸢与他握手,发现对方的手掌粗糙有力,手背上有一道明显的疤痕。
“谢谢,我是沈鸢,拍摄团队负责人。”
“我知道,”安格斯露出一口白牙,“裴先生详细交代过。他说您是对细节要求极高的人,让我们全力配合。”他转头看向团队和堆积如山的装备,“车已经准备好,天气预报说三小时后会有阵雨,我们尽快出发。”
团队高效地将设备装车,车子驶出机场,沿着狭窄的沿海公路向北行驶。路的一侧是陡峭的草坡,另一侧则是百米高的悬崖,悬崖之下,大西洋的海浪永不停歇地拍打着黑色礁石。
“这条路有名字吗?”沈鸢问。
“有,本地人叫它‘老妇人的发夹弯’,因为弯道又多又急,”安格斯稳稳地转动方向盘,“不过别担心,我在这条路上开了三十年车,从没出过事。”
车窗外,雾气时浓时淡,安格斯从容驾车,仿佛能透视一切。
“您怎么做到的?”
安格斯笑了:“我不是用眼睛看路,是用身体感觉,风的方向,湿度的变化,车轮碾过不同路段的声音,是裴先生教的,在变化中预判变化。”
“你和裴先生……”沈鸢好奇。
“裴先生有恩于麦肯齐家族。”安格斯的目光从雾气蒙蒙的挡风玻璃上移开一瞬,透过后视镜与沈鸢的目光相接。
“十二年前,也是这样的雾天,”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像是在讲述一段刻在骨头里的记忆,“麦肯齐现任家主康纳在这条路上出了事,不过不是他的错,是雾,是那辆失控的游客车,为避让,他选择自己摔下了悬崖,当时救援队说那种天气下不了谷底,等雾散,人早就没了。”
车内安静下来,只有轮胎碾过潮湿路面的沙沙声。
“裴先生那时候在岛上考察,”安格斯继续说,苏格兰口音在安静的讲述中变得更加厚重,“是他带了最先进的设备,热成像无人机,能在浓雾里锁定体温,是他带着自己的人,用绳索下到谷底,把康纳背上来,直升机来的时候,康纳已经在他背上昏迷了六个小时。”
“那时,裴先生十八岁!”
沈鸢看向窗外翻涌的雾气,裴聿辞他……
十八岁。
突然鼻子酸涩。
她想起自己十八岁的时候,为了一门专业课考试熬夜复习,为拍不出理想的照片而生气,觉得那就是天大的烦恼,而十八岁的裴聿辞,已经在另一个国家的浓雾悬崖下,背着一个人徒手攀爬了六个小时。
沈鸢的手指紧紧地攥紧了衣角。
车窗外的雾气时浓时淡,她的脑海里却清晰地浮现出一个画面:年轻的少年,面容还带着青涩的棱角,绳索勒进肩膀,脚下的礁石湿滑,海雾像活物一样缠绕着他的呼吸,他背上的陌生人失去意识,每一次踩踏都必须准确无误,因为一个失误,就是两条命。
“康纳现在在爱丁堡当建筑师,是非常有名的建筑师,”安格斯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温暖,“后来结婚生子,他有三个子女,他们名字的中间名都是pei——冠了裴先生的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