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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总觉得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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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仲给了两人半盏茶的准备时间。

时间一到,便道:“你们谁先行立论。”

陆琛上前半步,脊背挺直,扬声道:“自然是我先来。”

沈仲见叶戚没异议,便轻颔首示意陆琛先行立论。

四周学子顿时骚动起来,纷纷掏出小本子,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打算将这番论战完整记下。

陆琛干咳一声,清了清嗓子,道:“为官第一要紧的,当然是清廉。”

“心里存着贪念,处理政务必定不公,自身品行不端,又怎能管好一方百姓?”

“若是官员不清廉,再有本事也只会欺压百姓,败坏朝纲,这样的才干,要了又有何用?”

叶戚不紧不慢地反驳道:“陆兄只看重清廉,却忘了为官的根本是治理百姓,安定地方。”

“若是官员一身清白,却毫无办事能力,遇上灾荒不知如何赈灾,碰到乱民不知如何平定,这样的官,和无用的木头有什么区别?所以为官,才干才是最重要的。”

陆琛回击:“才干再强,心术不正又有何用?古往今来那些大奸之臣,哪个不是才华出众?可正是因为贪腐弄权,才害得天下动荡。”

“没有才干,最多只是平庸,没有清廉的品行,却是祸国殃民。”

叶戚面色不变,声音沉稳,“陆兄拿奸佞之人举例,未免太过片面。”

“天下需要的是能解决问题的官员,若只一味追求清廉,把有才干,能办实事的人弃之不用,最后官场只剩一群庸人,看似清白,实则百事荒废。”

“清廉是操守,才干才能安邦,哪个更重要,不言而喻。”

陆琛眼底越发兴奋,道:“心术不正,如何安邦?”

“百姓想要的,是公正不贪的好官,不是只会争功逐利的能臣,为官者先守住清廉,再谈才干才是正理。”

叶戚道:“底线不等于核心,清廉是为官的基本品行,却不是最重要的职责,官员肩负一方百姓的生计,守着清贫却保护不住百姓,就算再清白,又算什么好官?”

陆琛反问道:“若天下官员都只重才干不重清廉,势必贪腐成风,搜刮民脂民膏,到时候百姓困苦,国本动摇,再有才干又能挽回什么?”

叶戚轻笑一声,反问道:“若人人只重清廉不重才干,遇上水旱灾害,边境战事,无人能策,无人能挡,百姓流离失所,国家岌岌可危,这难道就是陆兄想要的清官盛世?”

陆琛皱眉,道:“清廉自守,方能以身作则,教化一方百姓,民风正了,天下自然安定,这才是长久之道。”

叶戚道:“民风再正,百姓吃不饱,穿不暖,地方治安混乱,再清正的官员也无济于事。”

陆琛语塞了一瞬,眼神微眯了眯,心底又惊又喜,只觉今日总算遇上势均力敌的真正对手。

他定了定神,再度开口:“叶兄只空谈道理,不妨看看本朝实例。”

“前任青州知府林宗,才干卓绝,理事有方,任内兴修工程,整顿商贸,看似政绩赫赫。”

“可此人贪墨成性,私吞赈灾粮款,纵容下属苛捐杂税,百姓表面安稳,实则苦不堪言。”

“再有如今国子监录事苏惜,为官清贫,两袖清风,虽无过人才干,却秉公行事,不偏不倚,教化一方,境内清平安宁。”

“如此看来,叶兄还要说,才干重于清廉吗?”

林宗的事迹叶戚自然知晓,毕竟那人就是他搞下台的,说起这里,他就忍不住叹气,上辈子好不容易保住的家产,如今算是为他人做嫁衣了。

压下心中怅然,叶戚镇定道:“陆兄高看他了,林宗无才无德,蠢钝不堪,那些所谓才干,不过是贪冒旁人功绩而造出的假象。”

顿了顿,总结道:“他不是有才而贪,是又蠢又贪,此例不成立。”

“若要举例,本朝丹州知府陈图,当年任丹平县令十载,为官清廉,不贪不占,品行无可指摘。”

“可每到冬日山兽下山为患,年年都有数十上百的百姓葬身兽口,他却始终无计可施。”

“他自身是清白了,可百姓们却因他无能而流离失所,枉送性命。”

“而他也因政绩平平,数十载未得升迁,直至去年解决了兽患才勉强得以升为知府。”

叶戚目光直视陆琛,问道:“若才干不重要,朝堂之上为何要以才干政绩作为升迁标准,而不是单论谁更清白?”

围观的学子们个个都在奋笔勤书,望着场中二人,眼底皆是折服,心道今日当真大开眼界,竟能见到这般旗鼓相当,精彩绝伦的论战。

特别是那个叫叶戚的小三元,简直是让人大为惊叹,明明是从文教贫瘠的小地方来的,不但辨赢了沈文远,竟然还能与国子监的优等生辨得不分伯仲。

这难道就是所谓天才?

不敢想象,若是生在徽州那等地界,自幼浸泡在书香文脉之中,得名师指点,与高士切磋,该是有多么的惊才绝艳,又会是何等的不可限量。

此时被称为天才的人,心底长长叹口气,陆琛的辩论很厉害。

此局他又拿了占理的一方,多半要辩个没完没了,心中打算等会儿不管陆琛说什么,他都认输。

果然,只见陆琛短暂一滞,抓住他话语中的破绽,道:“朝廷升迁看才干政绩,正是为了筛除庸碌之辈,让有能者安定一方。”

“可何曾说过,才干可以凌驾于清廉之上?

“真到了关键任免,但凡官员有半分贪腐劣迹,哪怕才干再高,朝廷也绝不会重用。”

“可见在朝堂心底,才干虽是选用标准,但清廉是根基。”

陆琛挑眉一笑,“叶兄说,何者为重?”

叶戚闻言沉默片刻,似是认真思忖,随即轻轻一笑,拱手道:“陆兄所言有理,是我偏颇了。”

“为官者,确实是德行为重,今日此辩,是陆兄胜了。”

陆琛看着他突然认输,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脸上的笑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不满。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先前叶戚明明言辞犀利,逻辑缜密,虽说占不到上风,但也不落下风。

不过被自己抓住一个角度反问,就直接认了输,这也太突兀了。

让他隐隐有种叶戚是懒得再辩,故意让了他一局的错觉。

陆琛盯着叶戚看了片刻,沉声道:“叶兄这是何意?”

叶戚面色如常,笑道:“陆兄辩论无双,言之有理,我辩不过,自然认输,有何不妥?”

可他越是这样说,陆琛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发强烈,眉头拧得更紧,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

沈文远与顾绍也满是不解,两人都和陆琛有同样不对劲的感觉。

可看着叶戚那坦荡的笑容,又像是真的辩不过,无论他们怎么看都看不出哪里不对劲。

沈仲在一旁抚须而笑,眼底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看了看叶戚,又看了看陆琛,没有多说什么,拍了拍手,笑道:“今日两场辩论,皆是精彩,老夫看得甚是畅快。”

场内的众学子也跟着拍掌,满堂夸赞声此起彼伏,心中皆都浮出待会儿集会结束,要邀叶戚去吃酒的想法。

先前贺桑的那几位朋友,心绪复杂,只觉脸上有种火辣的感觉,同时也在暗自庆幸,还好刚才碍于贺桑的面子,他们对叶戚并没有太过分的行为。

陆琛左想右想都想不通,心中那股感觉比败了还要难受,本想说那就换个辩题继续辩,但沈仲先他一步开口道:“好了,今日辩了两场,也差不多了,你们都是年轻人,来日方长,改日再辩也不迟。”

陆琛闻言,只得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冲叶戚拱了拱手,“那改日再向叶兄讨教。”

叶戚心中松口气,拱手还礼,温声笑道:“一定。”

顾绍心下遗憾,他本想也与叶戚辩一场的。

不过转念一想,那抹遗憾又消失,既然现在不行,那就等待会儿集会散去,将人邀去吃酒时再辩。

贺逸撑着下巴懒散地靠在桌上,盯着他哥的侧脸发呆。

他向来不喜欢这些文人集会上的活动,好几次想拉着他哥说两句闲话,都被贺桑蹙眉避开,用眼神示意他安静听论。

可他又实在不愿意离开贺桑去寻其他乐子,正无聊得想睡觉时,手里突然被塞个东西,耳边是贺桑的声音,“安分些,不要弄出声音。”

贺逸抬眼看去,他哥已经将注意力重新放到了那群文人身上了,垂眸看着手中的玲珑锁,嘴角缓缓咧开,捂着嘴发出嘿嘿的傻笑。

听到他的傻了吧唧的笑声,贺桑眼中划过抹无奈,抿唇将微微上扬的唇角压平。

待堂内众人的议论声渐平,沈仲抚了两下花白的胡须,目光依次从堂下众学子身上扫过,眼中浮上抹深意的浅笑。

“每年咱们崇宁的集会都会设有彩头,今年自是如此。”他开口道:“但往年皆是诗词歌赋定高下,未免有些陈旧,今年咱们换个新鲜玩法。”

此话出,众人皆安静下来,好奇又期待地看着他。

沈仲也没卖关子,淡淡一笑,便开口道:“诸位日后若入仕为官,度支测算与田赋工程,皆离不开算术,所以咱们今日便以算术定胜负。”

“诸位觉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