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龙的传人
“龙的传人?”那人愣了一下,“这是什么?龙的儿子?”
旁边的人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愣了。
“龙还有传人?这是要复辟封建主义?”
在未来,华夏作为“龙的传人”这个说法被全部华人所认同,但在七十年代的香江,那首经典歌还未被创作,没有人这么说过。
龙是龙,人是人,龙是帝王的象征,是神话里的神兽,是庙宇屋顶上的装饰。
没有人会把龙和人联系在一起,更没有人会说自己是“龙的传人”。
当然,也有不少聪明人品味出了些什么。
“龙的传人……”
他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总觉得这四个字放在一起,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龙是龙,人是人,传人……传人……
旁边的人凑过来:“怎么了?写的什么?”
“还没看呢。就看了个标题。”
“那你愣什么?”
“我就是觉得……这名字,起的有点意思。”
报纸翻到连载版,第一行字跳进眼里:
【第一章:骗子半仙
九龙,油麻地,这条街从早到晚都是乱的。
白天是菜市场,鱼腥味和鸡屎味混在一起,地上永远湿漉漉的,踩下去不知道是水还是别的什么。
街中段,有条岔巷,巷口有个卦摊。
卦摊很旧了,桌子上的漆掉得斑斑驳驳,桌布是块褪了色的红布,上面用墨笔画着八卦图,笔画歪歪扭扭的,像小孩画的。
桌后挂着一面旗,旗上写着“丁半仙”三个字,旗角被香火烧了一个洞,风一吹,破洞忽大忽小,像一张嘴在叹气。
卦摊后面坐着一个人。
不是丁半仙。丁半仙今年六十七,坐在后面的这个,今年十七。
丁香。
她长得不算好看。脸有点圆,眉毛淡淡的,鼻子倒是挺,但嘴巴大了点。
左脸上有个梨涡,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来,浅浅的。眼睛很亮,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看人的时候不像在看人,像在称东西,估个价。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缺了一颗扣子,用别针别着。脚上是一双布鞋,左脚的鞋头破了洞,露出半截袜子,袜子也是破的。
但她不在乎。
她翘着二郎腿,靠在椅背上,手里抓着一把瓜子,磕一颗,吐一口壳,磕一颗,吐一口壳,瓜子壳在她脚边落了一地,像雪。
“来来来,算命算命。”
她嘴里含着一颗瓜子,含含糊糊地吆喝:“丁半仙嫡传,算不准不要钱,算准了你看着给。”
巷子里人来人往,没人理她。
丁香也不急。她换了个姿势,把二郎腿换了个方向,继续嗑瓜子。
“这位阿婆,你最近是不是睡不好?”
一个提着菜篮的老太太停下来,看了她一眼。
丁香把瓜子壳一吐,笑眯眯地说:“阿婆,你印堂发暗,眼袋发青,嘴唇干裂,一看就是肝火旺。肝火旺就睡不好,睡不好就脾气燥,脾气燥就跟儿媳妇吵架,吵完架更睡不好。要不要我帮你算一卦?解解你的心结?”
老太太瞪了她一眼:“我还没儿媳妇呢!”
“哦。”
丁香面不改色,立刻改说法:“那就是跟儿子吵。都一样,都一样。”
老太太哼了一声,拎着菜篮走了。
丁香也不恼,又抓了一把瓜子。
“这位大叔!”她冲一个路过的中年男人喊,“你最近是不是破财了?”
男人停下脚步,狐疑地看着她。
丁香放下瓜子,正襟危坐,表情忽然变得很认真,认真得有点像那么回事。
“大叔,你走路的时候左脚比右脚重,说明左边口袋比右边沉。”
“但你的左边口袋鼓鼓囊囊的,右边口袋瘪瘪的,说明你习惯把贵重物品放在左边。可你今天走路的时候,一直在用右手捂着左边口袋,说明你怕丢东西,但已经丢了。”
她顿了顿,看着男人的表情。
“丢的是钱包吧?”
男人的脸白了:“你……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