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我也不会
她心底那点该死的动摇又冒了头,让她几乎想立刻移开视线,结束这场由她发起的对峙。
但同时,胸膛里也窜起一股报复的快意,仿佛终于能从眼前男生的表情变化里,将她对孙老师,高老师,对那些隐晦的评判和不公正环境的憋闷和厌恶,一并都反击回去了似的。
于是她用一种更冷,也更加报复式的疏离语气,问他:
“这次,听清楚了吧?”
谢琛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清楚了。
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呢?
他的理解力从来都是顶尖的,怎么可能听不懂这么直白的划清界限的宣言。
少年敏感的自尊提醒他,在听到这样明确的宣告之后,不能再去说什么了。
也不能流露出任何超出“普通同学”范畴的情绪,否则他会沦为一种很可悲的角色。
“明白。”他看着她,声音已经恢复一贯的平稳。顿了顿,像是为了弥补自己的尊严,又补上一句:“我也不会。”
苏云落什么也没说,低下头做题。
谢琛对着她的发顶看了片刻,站起身,抱起讲台上的作业本,头也不回地出了教室。
操场上,体育课已经开始,他迟到了,按规定,迟到者罚跑一千米,他没解释自己是去送作业,直接就去跑了。
热身结束后,队伍解散,男生打球,女生测立定跳远,晏子辰抱着篮球,看着跑道上那个一直没停下的身影,和沈楠浩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这有一千米了吧?”
“何止,”沈楠浩看了眼表,“两千都多了!”
体育老师忙着记录女生成绩,忘了还有个被罚跑的人,晏子辰又看了一会儿,待谢琛再次拐过弯道朝这边跑来时,冲上去一把拉住他:“行了!你傻了啊这么自觉?准备下次运动会报三千米吗?”
谢琛被拉得停下,挣开他的手,双手撑着膝盖喘气,他没说话,但也没再继续跑。
“你这状态还去打球吗?”晏子辰问。
“不去了。”
谢琛让他回去,自己沿跑道又走了一段,心跳渐渐平复,四肢却涌上一股脱力后的酸软。他朝空旷的观众台走去,几步跨上水泥台阶,找到一个偏僻却很高的位置坐下,俯瞰下面的操场。
篮球场上奔跑跳跃的男生,草坪上排成一队跳远的女生。
初秋的风带着凉意吹过汗湿的后背,身体还在出汗,胸腔里的憋闷却并未随汗水流走半分。
她说的没错,一个字都没错,一个高二的女生不想越过男女交往的界限,有什么错?她完全是对的,立场对,态度对,措词也没错。
错的是他,他才是那个犯错的人。明知道危险,不合时宜,还是放任心里某些东西冒出了头,又任由它一路蔓延、疯长了下去。
他和齐宁、周叙白从小一起长大,师长们总说,比起一看就让人不放心的周叙白,他跟齐宁一看就是两个让人特别放心的男生,他知道这放心意味着什么,不仅指成绩好,更指性格里的“稳”,行事稳妥,处事冷静,更包括,在这最危险、最悸动的青春期,最懂得克制,最不可能让自己陷入所谓“情爱”的漩涡。
他一向为此骄傲,看着周叙白从小就为了一个女孩患得患失,更为自己强悍的自制力感到自豪,可是整个高一都安然无恙地度过了,现在是怎么回事?
短短一个月,那些他引以为傲的冷静、理智和自制力,兵败如山倒。他说着不想让自己沦为一个可悲的角色,却其实早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扮演了一个更为不堪的角色,像伊甸园里那条引诱夏娃吃禁果的狡猾的蛇,放任自己的同时还想引诱一个本应心无旁骛的女孩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