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街头响起的《成都》与死去的三年
面对短发美女那充满期待的询问,以及周围上百只闪烁着好奇光芒的眼睛。
沈砚站在那个被他单手拔高的麦克风前,深邃漆黑的眸子微微垂下。
在这个彻底卸下枷锁、迎来新生的夜晚,在这个只属于他自己的舞台上。
如果说真的有什么能够作为这段荒唐了三年、最终走向终局的买卖婚姻的注脚。
他并没有立刻回答,脑海中那些关于这三千个日夜的碎片,如同走马灯般不受控制地闪过。
那是初入苏家时,他端着熬了一整夜的热粥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传来的那句“滚,别拿你的穷酸味脏了我的地毯”;
那是他为了维持所谓的夫妻体面,在名媛贵妇的嘲笑声中,硬生生咽下那句解释的沉默;
那也是无数个苏婉应酬到深夜,他独自坐在昏黄的客厅壁灯下,看着她满身酒气跌跌撞撞,他本能伸出却又被迫悬停在半空的双手……
是啊,三年。
他也是个活生生的男人,面对那样一个倾国倾城的女人,在无数个共同相处的朝夕里,他怎么可能真的一点都没有动过心?
只是,那些刚刚冒出头的微弱火苗,每一次都被苏婉那高高在上的冰水,连同他的自尊一起,浇灭得连灰烬都不剩。
那些动过的俗情,早已经死透了。
而如今,这场旷日持久的分别,终于要在这座繁华都市的夜晚,画上一个体面且彻底的句号。
“就唱……”
沈砚抬起头,那双历经沧桑却重获清明的眼眸中,倒映着眼前这片充满烟火气的人海。
他嘴角勾起一抹洒脱到骨子里的淡笑,声音透过有些杂音的麦克风,在广场上空沉稳地荡开:
“《成都》吧,借你这把吉他,也借这首歌,敬一次不会再回头的分别。”
短发女孩闻言,眼睛骤然一亮。
这首被无数人翻唱过的民谣,看似平淡如水,实则最是考验一个人嗓音里的故事感与阅历。
如果没有真切体会过那种求而不得、最终释怀放手的痛感,是根本唱不出里面那种令人肝肠寸断的从容的。
“没问题。”女孩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随后深吸了一口气。
她低头,白皙的手指在历经岁月的木吉他琴弦上,极其轻柔且熟练地拨动了起来。
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舒缓而略带忧伤的前奏和弦,如同月光下流淌的溪水,瞬间在这个喧闹的广场拐角铺陈开来。
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人群,在这干净纯粹的木吉他声中默契地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静静地等待着麦克风前那个高大男人的开嗓。
“让我掉下眼泪的,不止昨夜的酒……”
沈砚并没有用什么华丽的演唱技巧,他甚至都没有闭上眼睛去故意煽情。
当他那极具颗粒感、沙哑中带着浓浓金属磁性的低音炮嗓音,顺着音响设备扩散而出的那一刹那。
整个广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拽入了回忆的巨大旋涡!
那声音太绝了!
它不像是唱歌,更像是一个坐在你对面喝了半宿闷酒的老友,在平静地向你诉说着一段早已经被他埋葬在岁月深处的往事。
没有歇斯底里,只有那种因为痛到了极致最终只能化作一声长叹的荒凉。
“让我依依不舍的,不止你的温柔。”
沈砚的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目光平静地穿透了眼前的人潮。
这三年,他未曾得到过她的温柔,而那些依依不舍也早已经彻底风化。
“余路还要走多久,你攥着我的手……”
女孩手中的拨片节奏微微加快,那木吉他的扫弦声仿佛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让我感到为难的,是挣扎的自由。”
唱到这句时,沈砚的声音极其细微地颤抖了一下。
那不是紧张,而是当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直白地剖开那段困住了他整整三年的“买卖婚姻”时,从灵魂深处爆发出的共振。
是啊,这三年来,在那栋豪华却犹如冰窖的别墅里。
那张写着他名字的结婚证,就像是一把无形的锁,将他死死地攥在了那个本不属于他的阶级泥潭里。
他为了责任在泥泞中苦苦支撑,为了那份恩情,他连追求正常人自由呼吸的资格都没有!
如今,那桎梏终于随着明天早晨即将到来的那张离婚证,彻底崩塌。
“分别总是在九月,回忆是思念的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