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填满大半个衣帽间的华服与局外人
沉闷的午后时光,在别墅令人窒息的死寂中缓慢流走。
那顿昂贵却难以下咽的法餐结束后,整整一个下午,两人都保持着一种诡异的互不打扰。
苏婉独自坐在一楼空旷的大厅里。
她如同一个枯坐的石像,脑海中翻来覆去播放着的,全都是沈砚放下那套银色刀叉时,那张连一丝波澜都没有的脸庞。
那是一种连逢场作戏都懒得演的纯粹冷漠。
直到墙上那座名贵的德国古董座钟的指针,分毫不差地跨过下午五点整的刻度时。
安静的庭院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整齐而低沉的汽车引擎声。
几辆印着奢华商场暗纹标识的黑色高级商务车首尾相连,稳稳停在苏家的大门外。
车门打开,那位在上午被苏婉用黑卡深深震慑住的店长,满脸堆着毫不掩饰的讨好与亢奋,领着八名身穿统一燕尾服制服、戴着雪白手套的员工,快步走了进来。
“苏总!打扰您休息了。”店长隔着老远就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里透着完成重大使命的激动,“按照您的吩咐,符合沈先生尺码的当季高定新款,我们全店八个顶级裁缝停下所有手里的活计,经过严格熨烫和清理,已经全部打包送来了!”
苏婉从沙发上站起身,目光扫过门外。
那八名员工两人一组,正极其小心地推着几排沉重的金属黄铜挂衣架走进别墅。
衣架上,整整齐齐地套着数十个纯黑色的高级防尘袋。
即便隔着那一层防尘布,依然能让人感受到里面那些纯手工缝制的西装、大衣以及名贵真丝衬衫所散发出来的金钱分量。
除此之外,还有一堆包装精美的纯手工皮鞋和配套的领带袖扣,简直像是在搬空一个奢侈品仓库。
“搬去二楼,主卧连着的那个大衣帽间。”苏婉没有任何表情波动,只是平淡地下达了指令。
那间超大衣帽间,曾经是苏婉绝对的私人领地。
今天,苏婉要用这些代表着滨海市最顶级身份的华服,让那个男人的痕迹彻底占领这个曾经只属于她的冷冰冰的空间。
沉重的推车滚轮碾压过实木地板的细微动静,终究还是惊动了待在一楼走廊尽头的沈砚。
伴随着一道沉闷的开门声,沈砚从客房里走了出来。
他依然穿着中午洗完澡后换上的那套起毛的格子衬衫和褪色牛仔裤。
在这群衣着考究、戴着白手套穿梭搬运的导购面前,在这堆积如山的百万奢饰品面前,他身上的寒酸被反衬得无比扎眼。
然而,沈砚站在客房门前,深邃的双眼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局促或是对富贵的向往。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倚靠着门框,像一个完全不相干的路人,看着一件件名贵衣物被送上二楼。
他的眼神就像在看着剧组的后勤人员正在布置下一场戏的布景,平静中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置身事外。
苏婉听到声音回过头,视线与沈砚在半空中相撞。
她快步走过去,指了指楼上,语气里带着一丝想要献宝却又极力掩饰的期盼:“那些尺码都是准的,一年四季的款式都有,店长带人把主卧的衣帽间清理了一半出来,从今天起,那些全是你的了。”
“苏总破费了,”沈砚收回目光,声音平缓得没有一星半点的起伏,“如果有可能,以后我会把钱还给你。”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犹如一把带着倒刺的钩子,生生贯穿了苏婉的喉咙。
她准备好的所有温情脉脉的话语,被这套冰冷无情的还账直接斩得粉碎!
苏婉的呼吸骤然一顿,双目迅速染上了一抹不可抑制的湿红。
她死死咬住苍白的嘴唇,声音发着难以察觉的颤抖:“我给你买衣服,不是让你来给我算账的!这栋房子里的一草一木,这些衣服,本该就是属于你这个男主人的东西,你为什么非要把自己逼到那种外人的位置上!”
“我一直都在外人的位置上,从来没有变过。”沈砚看着面前有些失控的女人,回答得异常清醒与刻薄。
他往前迈了两步,走到大厅中央,随便伸出手,指腹悬停在一件还未来得及搬上楼的高级羊绒大衣面料旁。
他并没有真摸下去,而是本能地收回了那只带着厚重老茧的手,似乎生怕自己这种干粗活的糙汉刮坏了哪怕一根昂贵的纤维。
这并非是对奢侈品的敬畏,而是一个清醒到底层的人,面对雇主名贵财产时骨子里的警惕。
“一件衣服的造价,抵得上普通人家几年的口粮,如果不谈交易不谈雇佣,凭我个人的本事,在这个地方打一辈子杂也买不起这件衣服。”沈砚的视线毫无避讳地迎向苏婉,“人贵有自知之明,不要痴心妄想去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这是这三年里,你在这栋别墅里,用实际行动教会我的最重要的一条生存法则。”
心脏像是被人用粗糙的砂纸来回狠狠搓揉着,疼得苏婉连站立的力气都快要被抽空。
这就是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