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哪怕只剩下这几天
沈砚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低头看着苏婉那只因为崴脚而已经高高肿起的脚踝,又看了一眼她那冻得发青的嘴唇和因为湿透而紧紧贴在身上不断滴着冰冷雨水的真丝长裙。
那股深植在骨血里的被这三年日复一日的照顾所培养出来的“奴性”,终究还是在这副凄惨柔弱的画面前,击溃了他刚刚才筑起的那道冰冷防线。
“苏总。”
沈砚深深地吸了一口混杂着雨水腥气的空气,声音沙哑得厉害,语气里透着一种深深的无奈和几乎要将自己撕裂的烦躁:
“苦肉计演到这种地步,真的够了,陆泽还有几天才回国,这几天我也确实该站好这最后一班岗。”
他的每一句话都在极力地撇清关系,用极其理智而冰冷的“交易”、“雇主”、“离职”这样的字眼,来强行斩断自己心底那一丝因为她今晚陪他淋雨而生出的见鬼的悸动。
他是在说给苏婉听,更是在警告他自己。
“好……你愿意留下不走就好。”
苏婉听到他终于松口不再说明天一早提前走,那颗悬着的心猛地落了地。
她脱力般地松开了抓着他衣袖的手,嘴角扯出一抹极其难看却又带着无尽庆幸的惨笑。
哪怕他是为了站这所谓的“最后一班岗”,哪怕他依然满心戒备地把这一切当成一场为了迎接陆泽而准备的苦肉计,但至少他没有在这个暴雨夜绝情地把她一个人扔在客厅。
这就够了。
这三年她把他的真心践踏进了泥土里,今生她这满身的雨水和伤痛,连赎罪的利息都算不上。
“你衣服全湿透了,再站在这里吹冷气,马上就会发烧。”
沈砚没有去看苏婉那种让他觉得心惊肉跳的溺爱眼神,他冷着脸,动作利落地从旁边的鞋柜里拿出一双干爽的棉拖鞋,弯下腰,刻意避开了她受伤的右脚,将拖鞋放到了她的左脚边。
“自己能走进去吗?”他站起身,语气生硬。
“我……我试试。”苏婉咬着牙,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将全身的重心压在左脚上,然后单脚蹦着往客厅的沙发挪去。
可是,她高估了自己现在的体力,也低估了那种寒冷透骨后肌肉的僵硬。
仅仅蹦了两下,她的身体猛地一个踉跄,眼看就要摔倒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
“麻烦。”
一声低低的带着些许愠怒的咒骂在耳边响起。
下一秒,在苏婉还来不及惊呼的时候,沈砚已经一个箭步上前。
他甚至连想都没想,一双修长有力的手臂直接穿过了她的膝窝和后背,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这一次的拥抱,不再像在暴雨中那样隔着一件厚重的外套和狼狈的泥泞。
在明亮的灯光下,在这个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客厅里,苏婉湿透的长裙紧紧贴在身上,几乎能清晰地感觉到沈砚衬衫底下那结实的胸肌和温热的体温。
这三年来,这是沈砚第一次在这座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房子里主动将她抱在怀里。
虽然他的下颚线绷得紧紧的,眼神也死死地盯着前方的沙发,仿佛抱着的只是一件必须要马上处理好的易碎公文。
但苏婉依然忍不住将头靠在了他湿漉漉的肩膀上,鼻尖贪婪地嗅着他身上那股混合着雨水和淡淡烟草味的气息。
那一刻,她甚至觉得刚才那脚扭得简直太值了。
沈砚把苏婉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柔软的真皮沙发上,然后飞快地收回了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往后退了两步。
“医药箱在电视柜下面的第二个抽屉里,我去给你拿条干毛巾,你自己先把头发擦干,至于医生或者林助理,我现在可以帮你把他们叫过来。”
他站在那里,衣服上的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整个人透着一种迫不及待想要逃离这种暧昧氛围的紧绷。
“不要叫他们!”
苏婉一听他又要叫人,刚刚才感受到的那点温暖瞬间烟消云散。
她红着眼睛,像一只护食的母豹子一样,毫不犹豫地拒绝道:
“我这副样子怎么见下属?传出去整个滨海商界该怎么议论苏氏的总裁?我不叫任何人来……你就在这里陪我,这几天我只要你在这栋房子里陪我!”
沈砚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强词夺理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是啊,堂堂苏大总裁,怎么能让下属看到她为了演一出给初恋情人看的苦肉计,而在暴雨里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不堪呢?这要是传出去了,那场精心策划的“受害者戏码”可就漏了底了。
他不再争辩,转身大步走进了卫生间。
不一会儿,他拿着两条干净厚实的大毛巾走了出来,极其敷衍地将其中一条直接扔在了苏婉的头上,然后自己拿着另一条胡乱地擦了擦还在滴水的头发。
“去洗澡,把身上那身冷水冲掉,我在一楼客卫洗,这期间你的伤脚最好不要沾水,等洗完了,再出来擦药。”
丢下这句话,沈砚没有再多看那个被毛巾蒙住大半张脸的女人一眼,转身毫不留恋地走向了走廊尽头那间逼仄的客房。
听着客卫的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苏婉拿掉头上的毛巾,紧紧地攥在手里。
虽然他的态度依然像冰一样冷,但只要他还愿意安排这一切,愿意留下,那就证明他的心还没有变成一块彻底的死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