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过去
  不再等待,不再僵持。高大的身影带着一阵风,两步就逼近了她身后。蒋明筝甚至没来得及转身,手腕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攥住,紧接着是腰间一紧,天旋地转间,她被猛地拽进一个坚硬滚烫的怀抱。熟悉的冷冽气息混杂着压抑的怒意,将她牢牢包裹。
  “啪!”
  几乎在她落入他怀中的同一瞬间,俞棐另一只手狠狠拍在触摸屏上。刚刚亮起不到十秒的灯光,骤然全灭。
  黑暗,比之前更浓稠、更具压迫感的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便被无限放大。她能感觉到他箍在腰间的手臂像铁钳,勒得她生疼;能听到他胸腔里剧烈的心跳,擂鼓般敲打着她的耳膜;能感受到他喷吐在她颈侧的气息,灼热而急促。
  “骗我不行吗?”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嘶哑,紧绷,像一根拉到极致的弦,带着濒临崩溃的颤抖和压抑到极致的痛楚,“骗了这么久了,那就继续骗下去啊!蒋明筝!”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被她逼疯了,变态了。他心里明明翻江倒海,想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因为这个该死的名字被她“算计”上的,想知道那个拥有同样名字的“哥哥”到底是谁,他们之间到底有过什么。可当她真的跟着他回家,没有用一个吻、一个他向来很吃的笑容、一句插科打诨的玩笑把这件事糊弄过去,没有像过去无数次那样“轻松”地翻篇,而是摆出一副要“解释”的认真模样时,那股灭顶的痛苦和恐慌反而更尖锐地攫住了他。
  他宁愿她继续骗他,他要她继续骗他。
  “你不是最知道怎么拿捏我,让我听你的话了吗?”黑暗里,俞棐的手臂更用力地锁紧她的腰,另一只手捧住她的脸,迫使她的额头抵住自己的。他的质问一声声,又低又沉,却像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她的耳膜上,心上,“吻我,抱我,逗逗我……像过去五年里你每一次对我的那样,不好吗?!为什么就他妈的非要解释!你到底在犟什么!蒋明筝……你到底想我怎么样?!”
  他的声音到了最后,几乎染上了一丝破碎的哽咽。那里面有无助,有愤怒,有被欺骗的耻辱,更有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怕听到“解释”后连这虚假温情都无法维持的恐惧。
  蒋明筝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脸颊被他捧住,额头相抵,鼻尖几乎碰到一起。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浑身肌肉的紧绷,和他语气里那种近乎绝望的挣扎。
  过了好久,久到俞棐以为她会继续沉默,或者终于如他所“愿”,用一个吻来封缄一切。
  她却开了口,声音是他从未听过的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
  “我做不到了,俞棐。”
  一晚上,这是她说的第一句完整的话。每个字都很清晰,敲在俞棐心上,却让他箍着她的手,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
  精心编织的谎言被当事人亲手撕开,那种感觉并不好受,像是被当众剥光了衣服,羞耻又难堪。可让她继续扮演那个游刃有余、没心没肺的情人,用熟练的技巧和虚伪的笑容去“糊弄”他,去“骗”他,她也做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