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3章 东海沉浮 船队救孤
  一个粗獷的声音从最大的那艘船上传来,震得周围的船只都在嗡嗡响。那是一个中年男人,身形魁梧,膀大腰圆,满脸络腮鬍,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像两颗打磨过的黑石子。他穿著一身灰蓝色的短褐,袖口挽到肘部,露出两条粗壮的手臂,上面全是疤,有新有旧,有深有浅。他叫张依依,是这支船队的领头人。
  桨停了。帆收了。
  船队缓缓地停了下来,在海面上轻轻地摇晃。船上的汉子们纷纷跑到船舷边,探出头往下看。有人看见了甲板上那团血肉模糊的东西,脸色变了;有人没看见,还在问“怎么了怎么了”。张依依从船头快步走过来,靴子踩在甲板上,咚咚咚地响。他走到矿石堆前,蹲下身,看著那团东西。
  是一个人。一个浑身是伤、几乎看不出人形的男人。他的头髮散乱,沾满了血和碎石,脸上全是血污,看不清长相。他的上身赤著,皮肤上没有一块好肉,全是焦黑的伤痕和翻卷的伤口。有些地方已经结痂,有些地方还在往外渗血。他的左手手背上有一道焦黑的伤痕,从虎口一直延伸到腕骨,边缘是烧焦的皮肉,翻卷著,露出下面暗红色的嫩肉。他的左腿上也有同样的伤痕。他的腰侧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翻开著,能看见里面白森森的肋骨。
  张依依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见过不少伤,可没见过这么重的。这人还活著,可离死也不远了。
  “哥,这人还活著吗?”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张依依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是他的妹妹,张萍萍。
  是他爹老来得女,宠得跟眼珠子似的。她穿著一身青蓝色的短打,头髮用一根木簪挽著,露出白净的脖颈和耳朵。她的脸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看人的时候总是瞪得大大的,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活著。”
  张依依伸出手,探了探朱云凡的鼻息。气很弱,但还有。他又摸了摸朱云凡的颈侧,脉搏也在,很弱,很乱,像一匹快要跑断气的马,还在挣扎著往前跑。
  “把他抬到舱里去。小心点,別碰他的伤口。”
  几个汉子围上来,七手八脚地把朱云凡抬起来。他们的动作不算轻,可也不算重,比搬矿石温柔多了。朱云凡被抬进船舱,放在一张木板床上。那床不大,铺著薄薄的褥子,褥子上有股霉味,是海风吹久了留下的味道。他躺在上面,像一具被摆在案板上的尸体,一动不动。
  张萍萍跟了进来,手里端著一盆温水,肩上搭著一条乾净的白布。她把盆放在床边的矮柜上,拧乾布巾,开始擦朱云凡脸上的血污。她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他。可她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认出了什么。
  “哥,你看。”
  她停下手,指著朱云凡腰间的一枚玉佩。那玉佩不大,巴掌宽,通体碧绿,边缘镶著一圈金边。正面刻著一个字,可那字被刮花了,看不清是什么。背面也刻著字,也被刮花了,只能隱约看见一个“八”字。玉佩的穗子是明黄色的,已经断了,只剩一小截,沾满了血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