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7章 眾心所向 基石初成
  三虫宗的青石地面被水冲洗过,缝隙里还残留著湿痕,在午后从窗欞漏进来的阳光中泛著暗沉的光。殿门敞开著,风从外面涌进来,带著海水的咸腥和远处镇子上隱约的人声。殿內没有多余的陈设,只在正中央摆了一把椅子,椅背上搭著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玄黑色披风,领口处暗金色的蛟龙纹路在光线下微微发亮。
  三千零八十七人站在殿外的广场上。
  队伍从台阶下一直排到广场尽头,黑压压的一片,却没有一个人说话。晨风从海面上吹来,拂动他们的衣袍,发出细碎的窸窣声。有人抬头看著大殿的方向,有人低头看著自己的脚尖,有人望著远处那片灰蓝色的海面,不知在想什么。
  这些人里,有一大半是无相宗补充来的新弟子。他们穿著玄黑色的劲装,袖口绣著暗金色的虫纹,站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另一小半是后来收编的降卒——鬼巢山的刀客、天幽岛的术士、黑罗教的蛊师。他们穿著同样的玄黑劲装,可那衣服穿在身上,总觉得有些彆扭。有人下意识地摸著腰间,那里曾经掛著一把跟了二十年的鬼头刀,现在空了。有人不自觉地缩著肩膀,像还没习惯这身衣服的领口。有人把手背在身后,指甲掐进掌心,脸上看不出表情。
  韩青林站在队伍最前面。他的位置很微妙——不是执事,不是长老,甚至连正经职务都算不上。可他站在那里,没有人觉得不对。他穿著和其他人一样的玄黑劲装,袖口的虫纹也是同样的暗金色。他的头髮用一根木簪束著,露出那张清瘦的脸。比起当年在万蛊窟追杀伯言时的意气风发,他老了很多。
  不是年纪老了,是眼里那种光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东西——说不上是悔,也说不上是怕,更像是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了一眼之后,就再也回不到从前的样子了。他的目光落在殿门上,等著那个人出来。
  脚步声从大殿深处传来。很轻,很稳,不急不慢,像一个人在自家后院散步。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迴荡,一下一下,像心跳。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扇敞开的殿门。
  龙伯言走了出来。
  他今日穿著那身玄黑龙纹袍,暗金色的蛟龙从肩头盘绕到袍角,在阳光下像活过来一样,鳞片泛著细碎的光。他的步伐很稳,走到台阶最高处站定,目光扫过台下那一片黑压压的人头。三千零八十七人,此刻安静得像三千零八十七块石头。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左顾右盼,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伯言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那些面孔。有年轻的,有年老的,有面白无须的,有满脸风霜的。有些人他见过,在哲江东南的战场上,在聚英谷的血火里,在鰲太秘境的曲径中。有些人他没见过,他们从象山国来,从甲型国来,从哲江各地来,站在这里,等著他开口。他的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从右边扫到左边。然后,他开口了。
  “三虫宗,从打败佐道之日起,便没有降卒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那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迴荡,被风撕成碎片,又拼凑在一起。台下安静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那一瞬里,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咬住了嘴唇,有人把头低下去,又抬起来。
  “你们当中有人跟佐道打过仗,有人跟鬼巢山、天幽岛、黑罗教的邪修长老们有交集。你们当中有的人,手上沾过血。也有的人,从象山国来,只想找一条活路。”
  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念一份与己无关的帐目。
  “不管是哪一种,你们是三虫宗的弟子。过去的事,过去了。以后的路,要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