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崇禎监国
  崇禎的目光落在那捲明黄的圣旨上,指尖触到绢帛的瞬间,仿佛触到了十七年帝王生涯的重量,也触到了眼前这个儿子无可撼动的权柄。他的指尖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颤。
  太上皇监国。
  古往今来,罕有听闻。新帝登基,御驾亲征,让退位的太上皇留守理政?这既是莫大的体面与信任,又何尝不是一种极致微妙、甚至带著威慑的制衡与试探?
  他抬起眼,看向朱慈烺平静无波的脸,烛火在他眼中跳跃,语气里带著一丝几乎无法掩饰的探究与复杂:“你就这般放心?將京师,將朝政,尽数交予朕手?就不怕……朕趁著你在外征战,动了別样心思,做出些……与你心意相悖之事?”
  这话问得直白,甚至有些尖锐。殿內侍立的陈镇等人瞬间屏息,低头盯著自己的靴尖,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朱慈烺却神色不变,坦然迎上父亲的目光,语气依旧恭敬,却蕴含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每一个字都合情合理,堵死了所有变数:
  “父皇乃大明朝太上皇帝,是儿臣的生身之父,更是执掌这天下十七载、深知祖宗创业维艰、守成不易的曾经共主。儿臣深信,父皇胸怀社稷,心系黎民,绝不会行那自毁长城、动摇国本之事。此其一。”
  他略一停顿,烛火顺著他的目光落在殿外甲冑的寒光上,话语依旧守著孝道本分,但內里的安排已清晰无比,没有半分藏掖:
  “其二,为保父皇安泰,京师无虞,儿臣离京后,皇城防务、京师戍卫,將由御前侍卫统领陈镇,率一千重甲步兵、一万京营新军精锐共同执掌。此部兵马,专职护卫父皇安危,镇守京城,弹压一切可能之宵小作乱。禁中兵马调动,一应皆听父皇节制。凡有异动,无论涉及何人,父皇皆可临机独断,先处置,后报闻。如此,儿臣在外征战,方能心无旁騖,无后顾之忧。”
  话音清晰,条理分明。兵权握在朱慈烺绝对心腹手中,名为“护卫”与“听调”,实为最牢固的制衡。崇禎即便有心思,在这支刚刚碾碎过百万流寇、如今镇守京师的铁甲军面前,也绝无半分掀动波澜的可能。
  殿內陷入短暂的沉寂。烛火跳跃,在崇禎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他久久注视著朱慈烺,看著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儿子,看著他眼中那份超越年龄的冷静与掌控一切的自信,最终,所有翻腾的情绪,都化作了嘴角一丝几不可见的、带著淡淡苦涩与了悟的弧度。
  他缓缓伸手,接过了那捲沉甸甸的圣旨,没有立刻展开,只是轻轻放在了手边的茶几上,仿佛放下了一块心头大石,又像是接受了某种无可更改的定局。
  “朕,知道了。” 崇禎开口,声音恢復了平静,带著一种卸下重担、又不得不承担新责任的复杂疲惫,也藏著一丝被彻底拿捏后的无奈与认命,“这监国的差事,朕应下了。你此去山海关,面对的是吴三桂的关寧铁骑,或许还有关外的建虏八旗。战场凶险,非同儿戏。万事……务必谨慎,莫要轻敌冒进。朕在京师,等你消息。”
  朱慈烺再次躬身,行了一礼,语气诚挚,烛火映得他眼底有微光闪动:“儿臣,谢过父皇。待儿臣扫平叛逆,震慑外虏,必当凯旋还朝,与父皇共庆太平。”
  寅时六刻,乾清宫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