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一波衝击
  三月十六日,巳时初,沙河南岸。
  朝阳完全跃出地平线,金色光芒泼洒在初春的原野上。本该抽芽的嫩草沾著霜气,却被一股席捲天地的杀意彻底浸透,连晨光都染了几分冷意。
  顺军第一波,五万被驱赶的流民和新附军,如同浑浊的泥石流,漫过了距离沙河约两里的最后一片开阔地。
  他们没有像样的阵型,只是被督战队的大刀和“后退者斩全家”的威胁,勉强聚拢成一片巨大而鬆散的人潮。哭喊声、咒骂声、绝望的祈祷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噪音。
  许多人手里只有削尖的木棍、豁口的菜刀,甚至赤手空拳。脸上没有半分战意,只剩被死亡驱赶的麻木,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三里……两里……一里半……
  距离在缩短。沙河南岸的明军阵地清晰起来:一道新挖掘的半人深壕沟横亘河滩后方,沟后是匆忙堆起的矮土墙。土墙之后,人影绰绰,旗帜在晨光中猎猎作响。
  “放箭——!!”
  顺军阵中,为数不多的军官嘶声下令。稀稀拉拉的箭矢从人潮中飞出,大多无力地落在壕沟前的空地上,少数飞过壕沟,钉在土墙或盾牌上,引来一阵零星的骚动和喝骂。
  “冲!衝过去填平壕沟!后退者死!!”
  督战队在后方厉声咆哮,雪亮的大刀在晨光中闪烁,每一次挥落都带著一条人命。
  “杀……杀啊!!”
  不知谁发出一声扭曲的吶喊,五万人潮如同被最后一鞭抽中,发出垂死般的嚎叫,开始加速涌向那道並不宽阔的壕沟!
  最前排的人心里门儿清:后退是死,被督战队的刀砍死;停下也是死,会被后面涌来的人活活踩死;只有向前——跳进那条沟里,哪怕是用身体填平它,让后面的人踩著自己过去,或许还能在混乱中找个缝隙,侥倖活下来!
  这不是选择,是绝望中的最后一丝侥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