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平桥豆腐
  “二位客官,平桥豆腐羹来嘮!”
  小二的声音先於人到,淮安口音,音色清朗,尾音却软软地往下坠。话音尚未散尽,人已然托著瓷碗立在桌边。白布垫在掌心,隔住瓷碗的滚烫,却挡不住那一股浓郁霸道的鲜香。
  豆腐羹正正落在桌子中央,色泽白润,似一汪凝住的琼脂,上头疏疏落落地缀著火腿丁、葱花和几片芫荽叶子,恰似执笔点墨,寥寥数笔,刻意不肯多添,唯恐破了这一碗清润乾净。
  桌上的松鼠鱼尚且翘著尾巴,软兜长鱼油香氤氳,此刻尽数失了风头。这碗东西往这儿一放,別的菜就都成了陪衬。
  空气里瀰漫开一股鲜嫩的、带著豆香的暖雾,那雾气软绵绵地钻进鼻子,一下一下地勾著人的魂。
  春儿的鼻子动了动。她闻到那股鲜底下,还藏著一丝辛香的白胡椒味儿。舌头仿佛一下醒了,嘴里立刻泛起一阵津液。她眼睛死死地盯著那碗豆腐羹,一瞬都不肯挪开。
  进宝看著她那副馋猫样儿,眼底的光软成一片。他伸手取一只小碗,替春儿舀了半碗汤。他没急著递过去,低头吹了吹,吹完了,才放到春儿面前,声音带著点哄孩子的调:
  “尝尝,闻著像是鯽鱼和母鸡吊的汤。”
  春儿的肚子发出一声长长的“咕——”。她脸颊一下红起来,可动作却没半分停顿,端起碗就往嘴里倒,生怕有人抢。
  “嘶哈——”
  她刚倒进半口汤,当即倒吸凉气,含著汤进退两难,双目微瞪,眉头紧紧拧起。人
  “烫著了?”进宝语气一紧,慌忙伸手,掌心朝上摊在春儿下頜处,“快,吐出来。”
  春儿哪里肯。她把那手往外推了推,不等进宝再说什么,眉头一皱、眼睛一闭,咕嘟一声,咽了。
  咽得壮烈极了,像是在完成什么了不起的壮举,整个人僵了一会儿,接著齜牙咧嘴地“嘶哈”一阵,像只小犬呼呼喘著气。喘完了,她把舌头缩回去,嘴角往上一翘:“好喝。”
  那两个字说得理直气壮,好像刚才那副狼狈相不是她。进宝好气又好笑,转身倒了杯凉水,走到她坐的那一边,挨著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