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酒后
  巧穗起先还推辞,两三杯下肚,就开始闷头喝。一杯接一杯,喝得又急又凶,脸上很快飞起红晕。
  她嘴里嘟囔著什么“怎么会呢”“我不信”,说著说著又痴痴笑起来,笑著笑著,眼泪却掉进酒盅里。没多时,人就伏在桌上,沉沉睡了。
  春儿心里有事,只浅浅抿了几口。倒是江才人,一杯接一杯,眼波渐渐漾开,那层总是覆在脸上的、温和又疏离的壳子,被温暖甜腻的酒意融开了一道缝。
  “春儿。”
  江才人忽然唤她,声音软的更甚平日。春儿手一哆嗦,筷子差点掉在桌上。
  她抬起头。江才人正看著她,眼睛水汪汪的,里头没有了那些精心展示的温柔,只剩下一种近乎孩子气的、直白的注视。
  “我知道。”江才人说。
  春儿心里一跳。
  “那天在东宫,屏风后面的人是你。”江才人声音很轻,每个字却像小锤子,敲在春儿心上,“你都听见了。怨我,是不是?”
  春儿低下头,盯著碗里那半块藕片:“奴婢不敢。”
  “不敢,不是没有。”江才人笑了,那笑里带著酒意,也带著一种破罐破摔的坦诚,“春儿,我跟你说说我家的事吧。”
  她端起酒杯,又放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杯沿。
  “靖远伯府,听著好听,內里早空了。我父亲是庶子,本无缘爵位。偏嫡出的大伯早夭,留下个病弱的儿子,大家都以为这孩子活不成。这爵位才落到我父亲头上。”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可大伯的儿子,如今已长成了。中了举,身体也康健。而我哥哥……资质平庸,至今连个秀才都没考上。”
  春儿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她想起自己的爹和弟弟 —— 只会拿她换银子的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