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余香(下)
  痒。
  很痒。不是伤口癒合的痒,而是她的指尖扇起的风。
  他想让她住手,想呵斥她重一点,或者轻一点,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也烦。
  眼泪啪嗒啪嗒掉,吵得很。可这烦里,又掺杂著某种陌生而汹涌的东西,让他胸口发胀,喉咙发紧,像有什么种子,在冻土深处蠢蠢欲动,想要破开。
  他索性闭上眼。心里那点陌生的胀痛感之外,一丝冰冷的清明浮了上来。这道伤,是筹码,是功勋,也是……最好的教材。
  或许该让她记住。记住往上爬要付出血的代价,记住他的命是拴在刀尖上的,记住……她若想留在他身边,迟早也要面对这样的狰狞。
  可那双手只是颤抖著、无比专注地在他伤口上游走,將温暖的药膏涂满每一寸破损的皮肤。她的呼吸很轻,带著抽噎的余韵,热热地拂过他颈侧,像春夜里最细最软的风。
  不知过了多久,春儿终於敷好药,拿起新的纱布开始包扎。一圈,两圈,打结时手指依旧不灵光,系了个歪歪扭扭的结。
  她看著那结,脸涨得通红,伸手想解开重系。
  “行了。”进宝忽然开口。
  他不知何时又睁开了眼,正静静回头看著她。目光从她通红的脸颊,移到鬢边那枚颤巍巍的红绒花上。那点红在昏暗的天光里,亮得惊人。
  春儿慌忙垂下头,想將绒花摘下来——定是乾爹嫌它太俗了。
  可进宝的手先一步抬起来。他的左手还有些无力,指尖轻轻拂过绒花边缘。
  “你戴这个是好看。”他声音低了些,像是自言自语,又像在確认某个被忽略已久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