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围场
  两日前。冬猎围场。
  风裹著雪粒,刮在脸上像钝刀子在銼。枯草被马蹄踏得簌簌断裂,远处覆雪的山峦在铅灰天幕下,泛著铁器般的冷光。
  旌旗猎猎,太子一身玄色骑装,勒马立在坡首,目光却锐利如鹰隼,扫视著前方被驱赶惊窜的鹿群。
  小德子骑马紧跟太子,攥著韁绳的手指节泛青,眼珠子惶乱地转动,追隨著四周不时掠过的弓影与寒光。
  进宝落后半个马身。靛蓝骑服紧裹著他清癯的骨架,在鞍上绷成一柄拉满弦的箭。冷汗渗出后背的衣裳,旋即被风冻成一层脆亮的冰壳,隨顛簸细微作响。他全部的力气都用在控马上,腰腿肌肉突突乱跳,已几近极限。
  他面上一派平静,唯有睫羽凝著雪粒轻颤,目光却如烧红的铁,焊死在太子座下那匹踏雪乌騅。
  昨夜,埋在暗处的一枚钉子,冒险递出消息:六皇子欲在围猎中“惊”了太子的马,自己拔得头筹,博圣上一笑。钉子语焉不详,只道是听闻六皇子贴身侍卫醉酒后的话。
  如何惊?不知。绳索,响箭,或是別的阴私?一概模糊。
  告发是自寻死路,说不定反惹一身骚,他无法解释自己是如何知晓。
  眼下,只能赌自己。
  他侧首,对上晃得几乎要坐不住的小德子:“德公公,此处风急马快,您不善骑射,不如回帐中替殿下暖炉热茶?殿下身边,奴婢暂代伺候。”
  小德子哆嗦著接住话,忙不迭向太子请辞。太子瞥了一眼小德子发颤的腿,頷首应允。
  蹄声如雷,围猎渐入高潮。
  太子一夹马腹,乌騅长嘶,如一道黑色闪电率先冲入林木渐深的西围。进宝狠狠咬紧后槽牙,不顾大腿內侧磨破的灼痛和控马的艰难,猛磕马腹,强行提速,几乎与太子並轡而行。
  “退后!”太子眉峰骤蹙,扬鞭虚劈一记,厉喝被疾风撕扯得零碎。贴身至此,已违规矩,更碍施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