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一枝梅
  储秀宫的腊梅开了。
  那香气是冷的、清的,带著一丝孤绝的涩意,从院角那几株老枝上漫过来。江选侍披著件半旧的银灰鼠皮披风,站在迴廊下,看春儿和巧穗踮著脚折梅枝。
  “高些,那枝好。”她轻声指点,呵出的白气在晨光里散了。
  春儿今日穿了件藕荷小袄,在素雪与苍灰的庭院里,显得秀雅洁净。她伸长手臂,指尖冻得通红,终於够到江选侍指的那一枝——花苞疏落,已有几朵半开了,黄得透明,像蜡泪凝成的。
  “小主看,这枝可好?”她笑著回头,鼻尖也冻红了。
  江选侍頷首,眼里有了点暖意:“很好。”
  三人捧著梅枝回屋,插在案头一支素釉瓶里。冷香霎时盈了满室,冲淡了炭火沉闷的暖意。
  江选侍立在案前看了许久,忽然兴之所至,敛袖提笔。
  春儿忙上前研墨。墨是普通的松烟墨,砚也是寻常石砚,可她看著江选侍执笔的侧影——颈子微微低垂,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无端地觉得,小主本该配更好的笔砚。
  江选侍略一沉吟,笔尖便落在纸上,动作行云流水。
  春儿看得认真。她看见那些黑色的笔画如何从笔尖流淌出来,结成极为娟秀的字跡。最后一笔落下,江选侍搁了笔,对著纸面轻轻吹气。
  “小主写的什么?”巧穗凑过来,细声问。
  江选侍没答,春儿却怔怔念出来:“庭……庭梅又著花,折取一枝新。素影落冰案,便惹相思……频。”
  念完了,屋子里静了一瞬。
  炭火“噼啪”炸开一朵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