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东宫
  太子摆摆手,面上並无慍色,只带著惯常的温煦:“小事罢了,何须告罪。”目光落在进宝身上,“在东宫这几日,可还习惯?”
  “回殿下,一切皆好。只是內务府选秀事体繁杂,奴婢深恐误了殿下这里的差事。”进宝答得惶恐,眼里却清明,太子这话问得隨意,实则是在敲打他——既到了东宫,心思就该全放在这里。
  “公事为重,那是应当的。”太子笔锋不停,“选秀事大……”
  进宝心下一紧,似是隱隱探到真正的机锋。
  他笑吟吟接过话头,像聊一件寻常事,“殿下您若不嫌奴才多嘴,此次倒有几处有趣儿的。”
  他略顿了顿,见太子笔尖未停,便接著说:“此番计得秀女八十八名,官选五十八,民选三十。数目上,原是官选占了大头。”
  他声音不疾不徐,仿似閒话家常:“官选里头,徐妃娘娘母家便占了两位 —— 一位是娘娘亲妹,一位是长房嫡女。靖远伯府……”
  他愈发恭谨地垂头,“那位伯爷去年连祖宅都典了,此番却把独女送进宫来,倒是一片苦心。”
  话至此便收住了。该点的都已点到 —— 徐家的势,靖远伯的窘,乃至那份破釜沉舟的意味。
  太子目光在他垂著的眉眼上落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满意。
  方才那番话回得巧 —— 句句都答在点上,却裹著“主动稟报差事”的外衣,半分没有 “太子探问选秀” 的痕跡。这便全了储君的体面:他不必问,自有懂事的奴才把该说的、该提醒的,都妥帖递到耳边。
  可这满意,终究浮在冰面上 —— 眼前这人,终究是父皇 “赐” 来的眼睛。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墨锭与砚台摩擦的细微声响,沙沙的,像春蚕在暗处啃食桑叶。
  “嗯,” 太子最终只是温和点头,指尖捏著笔,蘸了蘸乌沉的新墨,语气宽和却疏离,“你是个懂事的。尽心替父皇办差便是。退下吧。”
  “奴婢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