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一根绳上
  春儿几乎是用爬的,缩回了殿柱的阴影里。背心一片冷汗浸透的冰凉。脑子木著,身体却已自发地逃。
  她没想到,开口解围的会是刘德海。
  那个连乾爹都要忌惮、让她恐惧到骨子里的老太监。
  一股复杂难言的滋味,这时才混著劫后余生的虚脱,慢吞吞地涌上来,堵在喉咙口。在纯粹的厌恶与恐惧之外,竟杂草般生出了一丝近乎屈辱的感激。
  她忽然模模糊糊地触到一个事实:在这深宫里,自己的喜恶、恐惧,原来轻贱得不值一提。
  她、进宝、刘德海,无论彼此心里揣著什么念头,在某些时候,竟也被无形的手捏著,不得不朝一个方向挣命。
  她像赤脚踩进了结冰的泥淖里,又冷又脏。可紧接著,那寒意底下,竟又诡异地透出一丝稳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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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冗长的寿礼进程开始了。
  大臣们的礼单唱喏声洪亮悠长,一件件奇珍异宝流水般呈上御前,引来阵阵克制的惊嘆。锦绣、珠玉、古玩、异兽……殿內重新被一种浮华而喧囂的气氛填满,方才那点插曲,仿佛从未发生。
  永晟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脸上是压不住的愤懣。直到他乱转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上舅舅徐尚书远远投来的视线——那目光里混合著关切与警醒。
  永晟心头一凛,慌忙垂眼。再抬起脸时,已无缝换上了那副人见人爱的烂漫笑顏,仿佛方才一瞬的阴鷙,只是灯烛晃出的错觉。
  压轴的,是皇子们的寿礼。
  先呈上的是一幅由所有皇子合力题写的《万寿无疆》屏风,笔跡参差,却硬是拼出一团和气的模样。皇帝疲倦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真切的暖意。
  接著是最小的九皇子常寧,奶声奶气地献上一幅自己画的《松鹤延年》,童趣盎然。他小声告罪:“儿臣本画的是万里江山,可怎也画不好,只有这个了。”引得皇帝开怀,连声安慰夸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