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及时雨
  春儿慌了神儿,所有预备好的说辞——邀功的、告罪的——在这道沉静却穿透一切的注视下,碎得七零八落。
  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动了——小腹的绞痛与对这目光的恐惧拧成一股绳,催生出一股近乎野蛮的本能。
  她连一声含糊的“乾爹”都没能挤出,猛地弯腰捂紧小腹,以一种全然失了体统、慌不择路的姿势,朝著院子最角落那间下人官房衝去。宽大的灰袍带起一阵慌乱的微风。
  几息之后——
  清晰而持续的水流声,无可阻挡地穿透了官房单薄的门板,响彻在骤然寂静的院子里。
  进宝脸上那层近乎透明的苍白,倏地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从耳根急速蔓延开。他下頜绷得死紧,牙关暗自咬合,心里“噌”地烧起一团烦闷的火——这粗野丫头!把他平日教的规矩体统,全当成了耳旁风!竟敢、竟敢……
  可“竟敢”之后该接什么斥责的词,他却一时卡住了。
  慎刑司那回,他见过她更重的丑態,也没觉得如何。
  偏这次,只是听见这声音,就生出一阵陌生的、被冒犯般的彆扭。
  他终究说不出什么来。那不容置疑的、持续的水流声,正用一种最原始的方式,宣告著此事无关礼法规矩,只关乎肉体凡胎最急迫的生存需求。
  也就在这声音里,一个他平日极力迴避、甚至隱隱憎恶的念头,像块烧红的烙铁,猝不及防地烫进了他心里——
  这声音,来自一具年轻的、温热的、正在鲜活运作的……女性躯体。
  而他,正站在一墙之隔外,被迫“见证”著这运作中最不堪、却也最无法剥离的一部分。
  一股混杂著强烈排斥与更隱秘战慄的燥热,猛地从他脊椎窜上来。他下頜绷得死紧,仿佛这样就能锁住喉咙里那一声陌生的、近乎狼狈的抽气。
  他倏地將那无处落脚的、几乎要灼伤自己的羞恼,化作淬冰的眼风,狠狠扫向旁边呆若木鸡的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