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假意
  这话,是他从春儿那张字条里化出来的。他记得看见春儿写的“春儿是泥,乾爹是地”时,自己心头那点微妙的震动。此刻化用过来,一定能戳中老东西的软肋——他们这种人,最擅长的就是照皮画骨,学到对方心坎里去。
  果然,刘德海沉默了。
  良久,久到进宝几乎要以为这老东西看穿了他的把戏。然后,他感觉到一只枯瘦的手落在自己赤裸的背脊边缘——没碰伤口,只轻轻按在完好的皮肤上。
  紧接著,冰凉的药膏涂抹上来。
  进宝浑身一僵。
  那动作太轻,太缓。药膏是上好的,清凉镇痛,可这触碰本身却让进宝胃里一阵翻搅。这种似乎“慈爱”的触碰,比直接的折辱更让他不適。他死死咬住牙,忍著一动不动,承受著那只手在他背上缓慢游走。
  “兔崽子,”刘德海终於又开口了,声音里那点审视淡了些,多了些复杂的感慨,“算你有心。”
  药膏涂完了,那只手却没离开,反而在他肩头拍了拍。
  “皇上的病,你也不用再费劲打听了。”刘德海的声音压得更低,说出一个埋藏多年的秘密,“是梁太妃。”
  进宝睫毛微颤。梁太妃?宫里高位太妃里,没有姓梁的。
  “早年圣上还是小娃娃的时候,在梁太妃宫里养过三年。”刘德海的声音飘忽起来,像在回忆极久远的事,“那时圣上发了痘疮,凶险得很。梁太妃……是个实心眼,衣不解带地照顾,事事亲力亲为。”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只是后来,梁家卷进了卖国案里,满门抄斩。梁太妃不信,跟先帝槓上了,闹得不可开交……最后被打入冷宫。听说,已经疯了五年了。”
  刘德海的声音陡然沉下来,带著警告的意味,“这事儿,先帝盖过棺,皇上也从不提。你心里有数就行,往外透……可要掂量掂量。”
  进宝没吭声,只將呼吸放得更轻。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