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在亡夫灵前被其他男人逼问
  老夫人苍老的身躯陷在红木太师椅里,不紧不慢地喝着龙井茶,而钟清岚垂首立在身侧,镜片后的神色隐在阴影里。两人交谈的声音极低,只隐约漏出几个“水田”、“压不住”、“那丫头”之类的词碎。
  龙灵心口没来由地一缩,她不敢多待,拉着春草低头退了出来。
  当日下午,秦宅上下被一股子凄风苦雨笼了严实。
  灵堂设在前厅,为了压住秦霄声那横死的戾气,沉老太太命人挂了足足三层的白幡。北风一过,那些白绸子在半空乱舞,活像无数条吊死鬼的舌头。冥币焚烧后的黑灰随着烟气在梁柱间打转,扑在人脸上,带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焦苦味。
  龙灵跪在蒲团上烧纸,从午后一直跪到日头偏西,膝盖底下的蒲团换了三个,每一个都被她跪得扁扁的。
  她往火盆里添了一沓又一沓的纸钱,那些黄纸在火舌里卷起来,变黑,化成灰,热气扑在她脸上,可秦家的人心,在这死人面前散得比那那些烟气还快。
  秦二爷说铺子里账目出了漏子,带着管事匆匆溜了;秦三爷盯着那口棺材,阴鸷的眼神恨不得从秦霄声身上刮下一层油来,随后也拄着拐杖“笃、笃、笃”地消失在长廊尽头。
  大少奶奶林氏守了一会儿,每次都是匆匆来匆匆走,手里牵着大小姐,怀里抱着二小姐,两个丫头小的哭大的闹,林氏手忙脚乱地哄,添了几张纸钱就赶紧走了,连烧完都等不及。
  龙灵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这个女人嫁进秦家也该有七八年了,生了两个女儿,丈夫死了,她大概连哭的时间都没有,她要管孩子,应付亲戚,在这堆豺狼虎豹中间站稳脚跟,哪里有空哭。
  几个旁支的婶娘嚼够了舌根,各自散去用饭了,走的时候还在议论:
  “听说三姨奶奶娘家只陪了一口破木箱,啧啧啧。”
  “可不是嘛,三百块大洋买来的冲喜媳妇,这还没圆房呢就守了寡。”
  “你们说,她克死了大少爷,会不会被赶出去?”
  “别瞎说,大少爷那样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能是她克的......”
  这些话像苍蝇一样嗡嗡嗡地飞过来,龙灵假装没听见,低着头往火盆里添纸。